她放下筷子，看着曾砚辞。
“你说，现在的人还会买手工珠宝吗？”
曾砚辞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看了杂志。”文鸳说，“全是快时尚品牌，轻奢设计，还有智能穿戴，传统工艺的那种，几乎看不到了。”
曾砚辞咽下去，又夹了块青菜。
“你担心没人买？”
“嗯。”
他没说话，继续吃饭。
文鸳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说：“我认识的那些同行，有的转行了，有的开网红店，还有的干脆退休了。”
“嗯。”
“只有我还在做蜡模。”
“嗯。”
她盯着他。
他吃得很专注，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你就这个反应？”
曾砚辞抬头，看她。
“你想要什么反应？”
“起码安慰一下吧。”
“安慰什么？”
“我说我可能被时代抛下了，你不该说点什么吗？”
曾砚辞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
“你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不然呢？现在谁还会花几个月等一件手工首饰？都是快进快出，一个星期出一款新品，卖的就是新鲜感。”
“那你想快进快出？”
“我……”文鸳顿住。
曾砚辞端起碗，又吃了一口饭。
“做不来就别做。”
“可是不做又能做什么？”
“你擅长什么就做什么。”
文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这人说话永远这么简洁，好像什么问题都能用一两句话解决。
但问题就是没那么简单啊。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没什么味道。
吃完饭，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翻社交媒体。
首页全是珠宝相关内容。
她关注的账号都在更新。
一个品牌发了新款项链，银色链条配小碎钻，卖点是“百搭日常”，价格不到两千。
点进评论区，全是夸的。
“好看！”
“性价比高！”
“已下单！”
她往下翻。
另一个账号发了定制款戒指，说是“纯手工打造”，配图是工作室照片，工具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很专业。
但文鸳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些工具太新，刀刃没磨损痕迹，锉刀表面还反光。
明显是摆拍。
她点进去，看了看设计。
简单线条，没什么特别，唯一亮点是主石够大。
评论区又是一片赞美。
“大师手艺！”
“值得等！”
“传统工艺就是不一样！”
文鸳盯着那条“传统工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退出去，继续翻。
翻了半小时，她把平板扔在沙发上。
起身去厨房倒水。
曾砚辞在书房，隔着门能听见他敲键盘声音。
她端着杯子，站在门口。
想了想，还是推开门。
“你在忙？”
“嗯。”曾砚辞头也不抬。
“那我不打扰你。”
“说吧。”
文鸳走进去，在他旁边椅子上坐下。
“我刚看了很多品牌账号。”
“看出什么了？”
“都说自己是手工，其实大部分都是机器做的，但大家不在乎，只要好看就行。”
曾砚辞停下敲键盘，转头看她。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坚持手工。”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文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市场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
曾砚辞靠回椅背，双手抱胸。
“你做珠宝是为了赚钱？”
“当然要赚钱啊。”
“那你之前做那枚戒指时，想过赚钱吗？”
文鸳愣住。
下午她做的那枚。
灰蓝色石头，波浪纹戒圈，花瓣似的碎钻。
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怎么刻出那种若隐若现的波浪。
曾砚辞看着她，又说：“你喜欢做珠宝，还是喜欢赚钱？”
“我……”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你大可以去开网红店，卖快时尚款，一个星期出一款新品。”他顿了顿，“但你能做到吗？”
文鸳说不出话。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曾砚辞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想清楚了再说。”
文鸳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
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着那些网红店，一会儿想着下午做的戒指。
想来想去，还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怀瑜。
“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怀瑜回复。
“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文鸳盯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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