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清门缝里的血是新的,陈铮确认过,量不多,但不是误伤,是有人在那道门缝里留下的——刻意的,像是某种记号,也像是某种警告。
唐初南把这条消息压在心里,没有立刻派人去查周宴清的下落。
她让陈铮守住宁安王府的几处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然后回到正院,把桌上那张地图重新展开。
枯井,西六宫内夹道。
周宴清今晚消失。同一个晚上,皇帝在崇文殿偏殿连夜提审成王。
四件事撞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指向。
今晚宫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而周宴清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他在消失之前来不及把字条送走。
门缝里的血是他自己留下的,还是别人留下的,唐初南暂时判断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周宴清今晚被人盯上了,而盯上他的人,知道他和唐初南之间已经有了往来。
这条线,断了。
唐初南把地图重新叠好,塞回袖子里,没有烧。
晏子屿城南那边还没回来。她派沐云去城南方向接应,只让沐云传一句话,说府里有事,让晏子屿速回,别的不提。
城南的动静到了夜里四更天才有了结果——晏子屿带着两个护卫回来,靴子上的泥比出去的时候更深,进门就去书房,脸色不对。
唐初南跟进去,关门。
晏子屿把手里捏着的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枚印章,不大,黑石的,刻工很细,印面上的字唐初南俯身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两个字:韩府。
韩侍郎的私印。
唐初南抬头看晏子屿。
晏子屿说,韩侍郎城南那处宅子,今晚有人翻进去过,翻得很乱,但翻的不是文书,是内室一个暗格,暗格里的东西大半被取走了,这枚印章落在地上,是他的人进去查的时候捡到的。
暗格。
有人在韩侍郎的宅子里取走了暗格里的东西,今晚,就在崇文殿偏殿提审成王的同时。
唐初南把印章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阵,翻过来,印章底部有一条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这枚印章不是落在地上磕的,划痕的方向不对,是在暗格里磕的。
有人翻找的时候,把这枚印章从某样东西上取下来,匆忙之间磕了一下,落在外头没来得及带走。
有什么东西,需要韩侍郎的私印压着放在暗格里。
唐初南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先让晏子屿把宅子里翻动的痕迹细节说完,听完,她把印章放回桌上,手按着。
宫里今晚在动的那件事,和韩侍郎宅子今晚被翻的这件事,指向同一个人。
不是皇帝。
皇帝今晚在崇文殿忙着对质,没有余力同时在两处动手脚。
是太皇太后。
唐初南把这个判断说给晏子屿听。
晏子屿沉默了一阵,说,太皇太后今晚换了人,绕过福安出宫接的线,如果太皇太后同时在宫里动了枯井那边,又在宫外动了韩侍郎的宅子,
那她今晚要取的不是一样东西,是两样,而且要赶在大理寺明天传证人之前全部到手。
两样东西。
宫里枯井旁边埋的,是一样。
韩侍郎宅子暗格里放的,是另一样。
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是太皇太后真正要用的东西。
唐初南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停住。
秦婉柔上吊案,大理寺明天要传的证人是宫里的人,周宴清说那个人在西六宫。太皇太后今晚两头取证,不是为了毁证,是为了——
她手按在书架上,想到了。
太皇太后不是要毁掉什么,是要把这两样东西合在一处,然后在大理寺传证人的那一刻,送进去。
她在截胡。
皇帝设了局要用明天的证人对质成王,可太皇太后也在用这个证人,只不过太皇太后要用的证词和皇帝要的不一样。
两边都要那个宫里的证人,但两边要这个人说的话,是两套不同的供词。
证人今晚已经在宫里了,在崇文殿偏殿旁边候着,皇帝的人看着,太皇太后动不了。
可太皇太后如果把枯井那边的东西和韩侍郎宅子里的东西合在一处,明天大理寺开审,那个证人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物证在太皇太后手里。
唐初南把这条推断从头到尾拉了一遍,感觉有一处对不上——太皇太后如果有办法控场,她为什么还要在乎成王今晚怎么说。
成王今晚在崇文殿,被皇帝亲自盯着对质,他说什么都跑不了。
除非——成王知道太皇太后手里有这两样东西。
成王今晚在书房里写的东西,就是为太皇太后写的另一套供词。
韩侍郎今早登门,进去半个时辰,出来把拜帖带走了,带走的不只是拜帖,是成王写好的什么东西,转交给了太皇太后那边。
拜帖只是个壳。
唐初南把韩侍郎那枚印章重新拿起来,手攥紧了一下。
韩侍郎是皇帝的人,今早登门是奉皇帝的意思去让成王把供词说圆,可韩侍郎出来的时候同时替太皇太后带走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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