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环保署的调查组很快到了克洛诺斯，沈清瑶站在分类试点区的棚屋下面，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
老马站在她旁边，神色平静：“来了。”
“嗯。”
“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不跟他谈，让他自己看。”
公务车在分类试点区边缘停下来，车门打开，赵明远从副驾驶座钻出来。
就他自己一个人，“沈清瑶。”
“赵专员。”
赵明远环顾四周。
分类试点区比他上次从文件照片里看到的更大了，十五个堆放区整整齐齐，每堆旁边竖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材质名称和处理去向，工人们戴着简陋的防护口罩，在堆放区之间忙活。
“你的项目，做得比我想象的大。”
沈清瑶微微一笑，“不做大点，怎么敢去找您呢？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联邦环保署总部的调查通知。有人举报你的技术来源不明，要求重新审查克洛诺斯垃圾场的处理资质。我是调查组负责人。”
沈清瑶没有接那份文件，“赵专员，你来克洛诺斯之前，看过我提交的材料吗？”
“看过。”
“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你查到我的技术来源了吗？”
赵明远沉默了一下。
他查遍了联邦环保署的数据库，矿业集团的档案室，甚至调阅了中心星几所大学的科研记录，没有找到任何与沈清瑶的技术相关的记载。
分类方法，污染监测体系，稳定化处理工艺，这些东西在联邦的记录里不存在，好似凭空出现的。
“没有。”
“那你觉得，我的技术是从哪来的？”
赵明远看着她，“我不知道，但我的职责不是猜你的技术从哪来，是确认你的技术有没有合规的风险。”
沈清瑶这么一听，觉得有戏，“赵专员，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转身朝垃圾场深处走去，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沈清瑶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没有等他。
到了X-9面前，她停下来，指着剩余的那层涂层。
“赵专员，你认识这个吗？”
赵明远走近了一些，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忽然蹲了下来，手指悬在涂层上方，“这是……”
“记忆金属。三百年前，联邦首席科学家周毅发明的。他用在了这台机甲的关节上，让它可以运转三百年不需要维护。”
沈清瑶看着他问道：“你说我的技术来源不明，那周毅的技术来源呢？他发明记忆金属的时候，联邦环保署还没有成立，现在却成了人人想要的香饽饽，他的技术来源也没有记录，你是不是也要查他？”
赵明远突然笑了下，抬头看向沈清瑶，“你这人说话一直都是如此，还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几次专门针对我的？周毅的事，我知道。”
沈清瑶无视他前面的话，好奇道：“你知道？”
“联邦环保署的档案室里，有一份他的报告。星际历1203年，他预测克洛诺斯垃圾场的污染会在三百年内扩散到不可控的程度。他提出了治理方案，被否决了。理由是成本太高，技术上不可行。”
赵明远站起来，看着沈清瑶，“你看过他的报告吗？”
“看过，他的日志文件里写了。”
“日志文件？”
沈清瑶从背包里拿出数据卡，“他在克洛诺斯的最后一年，每天都写日志。写污染扩散的速度，联邦的敷衍，自己的无力、
赵明远接过数据卡，语气认真：“沈清瑶，你的技术来源，我不会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周毅的技术来源也没人查过。查他的人，早都死了。他死了三百年了，他的技术在机甲上活了三百多年。你拆出来了，用上了，这就够了。”
从机甲坟场回来的路上，赵明远走在沈清瑶旁边，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走到分类试点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你的技术，我不会再查，但我的报告还得写。”
“怎么写？”
赵明远看着她，“技术来源无法确认，但技术本身有效。分类试点运行良好，机甲拆解进展顺利，污染扩散速度得到初步控制，建议联邦环保署特批克洛诺斯垃圾场处理资质。”
沈清瑶眨了眨眼。
她没想到赵明远会说特批，这个人二十年，拒绝了所有人，批了零张资质。
但他的良知并未真正湮灭，亲眼看到过之后他不会再忍心事态继续下去。
“赵专员，谢谢你。”
赵明远没有接话，转身上了公务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了沈清瑶一眼，“沈清瑶，你是第一个从我这里得到认可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沈清瑶点头，“放心，不会。”
老马走过来。“他怎么说？”
“他说会给我建议特批。”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眉眼笑开，“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在肯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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