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关于鼓励部队兴办家属工厂的通知，要求各师根据驻地条件尽快落实。
韩铁山看向程曦，“小程，我知道你是从海市过来的，见得多，眼界也宽，和咱们这些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的粗人不一样。文件你也看了，师里想办个家属工厂，给那些在家闲着又有实际困难的嫂子们找个营生，挣份稳定收入。可这工厂到底办什么、怎么个办法，我这脑袋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别的门路。你能不能想想法子？”
程曦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
她想起上次在洗衣池边，刘嫂子一边搓衣服一边念叨，说家里就靠老郭一个人挣津贴，孩子明年要上学，日子紧巴巴的；想起李静糊扇子糊得手指起泡，一把才挣五分钱。
如果真能办起来，对家属院的嫂子们来说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
程曦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找着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经营案例。
她记得有一本书里详细写过一个小型制衣厂从零起步的完整路径。
而且这个年代成衣市场刚刚起步，供销社的货架上永远是那几种款式，只要质量过硬、款式新颖，根本不愁销路。
她也懂一些裁缝，上辈子大学无聊时看过一些服装设计之类的书。
更何况她救过县纺织厂厂长姜成林和车间主任林淑琴的孩子，姜厂长当时说“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如果她去找他们帮忙，布料和技术指导应该都能解决。
她抬起头看向韩铁山：“师长，我觉得可以办个制衣厂。前期不需要太多投资，几台缝纫机、一批布料就能开工。而且缝纫上手快，培训成本低。销路方面，可以先从师部内部供应开始，训练服、衬衫、被套，这些都是消耗品，需求量稳定。等产量和质量上来了，再往县供销社和周边部队扩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认识县纺织厂的姜厂长和林主任。如果需要布料和技术指导，我可以去谈。他们有现成的生产线和熟练工人，如果愿意支持，咱们前期能省很多摸索的时间。”
铁山听她说完，愣了足足好几秒。
他本来只是想让她帮忙出出主意，没想到她连办什么厂、怎么个办法、销路怎么找、连布料供应都替他想好了。
他伸手在自己花白的头发上抓了两把，又抓了两把，忽然转过身朝秦岸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听见没有？你媳妇连布料供应都替咱们想好了！秦岸，你可得好好珍惜，要是敢对她不好，看我不揍你！”
秦岸也是被程曦这一番话给震住了。
被韩铁山这么一拍，肩膀往旁边偏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程曦，眼里的骄傲怎么都藏不住。
可随即他的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转头看向韩铁山：“师长，她已经在卫生院上班了，每天早出晚归，再牵头筹备制衣厂，我怕她身体吃不消。”
韩铁山看了看秦岸，又看了看程曦，忽然咧嘴笑了：“这是心疼媳妇了？”
秦岸耳根微微一热，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模样，只是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没有否认。
韩铁山笑得更开了，伸手又拍了拍秦岸的肩：“所以我才把你一起叫过来。这是大事，需要你一起。制衣厂的事，你媳妇牵头，你就跟着配合，别累着你媳妇。你可得听你媳妇的，她是总指挥，你是小兵。”
程曦听到韩铁山那句“你媳妇是总指挥，你是小兵”，忍不住笑了一声。
秦岸看着她弯起的唇角，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然后转向韩铁山，声音沉稳而干脆：“是，师长。我配合她。
程曦趁热打铁：“师长，那我明天就去县城找姜厂长和林主任，把布料的事定下来。回来之后召集嫂子们开个动员会，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加。等场地和缝纫机到位，就可以安排培训了。培训这块我可以先带一带，等第一批骨干熟练了，后面的新人就能由她们来教，到时候我就不用天天盯着，卫生院的工作也不会耽误太多。”
韩铁山听完连连点头，像是压在胸口好几天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好！有你们两口子在，这件事我是一百个放心！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让后勤把场地腾出来，安排人打扫干净。”
程曦应了声“好”，和秦岸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程曦偏头看他，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下去，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走吧，小兵。”
秦岸脚步顿了一下。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叫“小兵”。
可从她嘴里叫出来，听着怎么就那么顺耳。
“是，总指挥。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
他唇角压了压，没压住，干脆不压了，迈开步子跟上去，挨着她走在走廊里。
两人分开后，程曦径直往卫生院走。
因着她在灾区评了先进个人，又在救灾中救了好几个重伤员，名声早传遍了整个县城，一进诊室就有不少病人慕名而来，指名要找“那个会针灸的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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