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生怕月兰会因为这种“晦气”的事情怪罪下来。他偷偷抬眼观察着月兰的神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连忙补充道:
“夫人,这种人就是个麻烦,脏了您的眼。我这就叫人把他拖走,扔到其他地方去,保证不让他碍您的事。”
关龙月兰没有立刻回应。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倒在污水中的“麻烦”。破烂的服务生制服,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有那张被血污和淤泥覆盖的脸……
“惹了惹不起的人……”月兰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看着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人,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不用。”月兰忽然开口,打断了经理正准备叫人的动作。
经理一愣,满脸错愕地抬起头:“夫……夫人?”
“既然是在我的地盘倒下的,那就是我地盘上的人。”关龙月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凌芷,叫人把他带回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安置,叫医生来看看。要是死了,那就算了,要是没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少年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能活下来了。”
“明白。”白凌芷点了点头:“马上安排。”
经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月兰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光影交错,时不时掠过月兰那张若有所思的侧脸。
白凌芷握着方向盘,眼神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飘向中置后视镜。坐在后排的关龙月兰早已脱去了那双沾了污水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车内地毯上。她慵懒地靠在车窗边,车窗降下一半,夜风毫无顾忌地灌进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丝,也吹起了她嘴角那一抹极浅、却又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就那样呆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有些放空。
那种表情,白凌芷太熟悉了。那是月兰在算计什么,或者……在怀念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神情。
“夫人,”白凌芷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车内长久的沉默,“您在想什么?那个服务生……真的值得您帮助吗?”
关龙月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边缘,说道:
“他让我想起,我和叶灼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虽然情景不同,但他当时就是伤痕累累的样子,就像一个受伤又虚弱的小宠物。”
说到此处,关龙月兰又看向了窗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就当作是我的执念,以及好人好事吧,毕竟我们之后要做的还很多。”
……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屋内。
少年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和精致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但头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让他闷哼一声,又重重地跌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慌乱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指尖触碰到的是被剃得参差不齐的发茬和厚厚的纱布。身上那件破烂且沾满血污的服务生制服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脸上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也减轻了许多,显然已经被人精心处理过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床边坐着一位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
“这……这是哪?”少年沙哑着嗓子问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医生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起身走到床边,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脸色,确认没有大碍后,才转身朝门外走去,语气平淡地说道:
“您先躺着休息,我去向夫人汇报情况。”
“夫人?”少年小声呢喃了下……
房门被轻轻关上。少年并没有听从医嘱,求生的本能让他强忍着头晕目眩,咬着牙缓缓挪下床。
他的双脚踩在厚实柔软的长毛地毯上,那种久违的踏实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
然而,当窗外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时,他整个人彻底呆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院的病房,而是一处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私人宅邸。窗外是一片开阔的湖中公园景致,波光粼粼的人造湖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湖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古色古香的凉亭和嶙峋的假山,远处还有修剪整齐的园林。
这里安静、奢华,与昨天那条充满恶臭和暴力的后巷仿佛是两个世界。少年呆呆地望着窗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获救了,还是掉进了另一个未知的深渊。
少年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
走进来的是身穿干练正装的白凌芷。少年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询问这里是哪里,可话还未出口,白凌芷便抬起一只手,冷冷地示意他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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