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木灵根的修士，尹沉珠更爱缠着凌鸢。
虽知对方只是幻影，凌鸢倒也尽心，将流云宗所授的行气法诀和流云剑法都教了，而尉迟悔和玉照雪则在期间将此画境走了个大概。
“人的记忆总是有边界的，尹轻玉这个画境的边界只到这个镇子为止，”
玉照雪将近日所走的地形绘成了地图，给出了勘查的结论：
“阵眼是幻境的核心，越是接近尹府的地界就越清晰，若不出意外，阵眼应该是在尹府内部。”
“阵眼会不会是人呢？”
尉迟悔直率道：
“尹轻玉先前在宗门时就经常为了弑妹一事滋生心魔，如果我们提前把尹沉珠杀了……”
“那我们就成为了她新的心魔？”
凌鸢忍不住主动接话。
尉迟悔微微挑眉，对凌鸢反常的行径很不理解。
凌鸢立马闭了嘴。
倒也不是故意挑衅，或是记仇，与尹沉珠相处多日，凌鸢对这个性情相近，灵根相同的小妹妹还挺喜欢的，还真是下不去手。
察觉到二人的想法不一，玉照雪笑了，调和道：
“阵眼确实有可能是人，只是如果是人的话，更需要小心处理，毕竟对原来画境的改动越大，穿画符就越容易失效。”
话说到此，尉迟悔与凌鸢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腕，查看手腕上的符咒。
——其实，那日出现在尹轻玉面前时，凌鸢就发现了穿画符的变淡，大约是尹轻玉那时的记忆里还没有这三个外来的修仙者，所以三人每见尹轻玉一次，腕上的符咒就会变淡一点。
纵然已经有意回避，但如今的穿画符已经褪至原本的一半，若是再杀错人，恐怕就该离开画境或是被一起困在这里了。
“再等等吧。”
玉照雪给出了建议。
“还等？这都多久了？”
算上勘查的时间，三人已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性情急切的尉迟悔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画境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并不相通，穿画符的颜色也只与画境崩坏程度有关。”
玉照雪平静地解释，以作安慰。
凌鸢却在此时认真道：
“阵眼应该不是尹沉珠。”
“你怎么敢这么确定？”尉迟悔不解。
“因为这几天……”
凌鸢皱眉，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
“尹沉珠的模样好像渐渐变模糊了。”
“什么？”
尉迟悔一愣，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
这一个月来，尉迟悔一直都跟着玉照雪在外奔波，确实没什么机会见到尹沉珠，但跟尹沉珠朝夕相处的凌鸢却是知道的。
首先变模糊的是尹沉珠的衣服，区别于第一日见到的那件虽略有褪色，但形制明确的鹅黄袖裙，尹沉珠后来的几件衣裳虽然颜色鲜艳，但却毫无细节可言，再后来，尹沉珠的脸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般隐隐约约的，虽能看到五官，但总令人觉得不真切。
尹沉珠开启修行的时间比尹轻玉更迟一些，原先尹沉珠只当是各人天赋的不同，但渐渐的，尹沉珠自己也觉察出待遇差异来。
“我也引气入体了，为什么母亲不给我聚气液呢？”
“林姐姐，我们木灵根就这么没用吗？”
“我也是尹家的女儿，为什么我只能穿姐姐的旧衣服，用姐姐用剩的木剑，母亲偏心！这一点也不公平！”
……
一开始，尹沉珠只是迷茫和不解，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能表现出天赋，就能得到跟自家姐姐一样的待遇，但到后来，尹沉珠明显没有了耐心。
她开始恨了。
撕掉尹轻玉的旧衣，折断尹轻玉的木剑，将尹轻玉的草偶推入水中。
尹家修炼资源有限，尹母作为凡人，寿数也有限，比起木灵根，年岁还小的尹沉珠，家族明显更青睐自己融合出风系异灵根，年长，也更稳重的尹轻玉。
不是尹母的错。
凌鸢叹了一口气。
尹家只是太急了，急着要在宗族扬威，急着要收回原本家产，故而才会如此迫切地想推出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女儿。
这是画境，凌鸢能为尹沉珠做的事甚少，也甚微。
亲手给尹沉珠打造长度适合的木剑，在尹轻玉发现前及时买回新的剑偶以及向尹沉珠展示木灵力的不同术法。
但尹沉珠脸上的雾气却一日更比一日浓重。
“这是没有办法的。”
玉照雪提醒道：
“尹沉珠变得模糊，只是因为尹轻玉对她这个阶段的关注少了，我们作为画外人不需要做额外的事，打断进程。”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尉迟悔不解道。
“找阵眼。”玉照雪再度重申：“阵眼一定是整幅画境最清晰的所在，找到阵眼才是破解画境的关窍，而不是去强行改变画境的结局。”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需要有一个人盯着尹轻玉和尹沉珠的行动。
于是，玉照雪与尉迟悔负责找阵眼，凌鸢则继续盯着尹家姐妹俩这边的状况。
没有了凌鸢的调和和介入，画境中的尹轻玉很快也发现了自家妹妹的叛逆。
尹母作为凡人，近年来渐有沉疴染身，本着长姐为父的理念，尹轻玉将尹沉珠关了一次又一次的禁闭，罚抄了一遍又一遍的家规。
幸运的是，在这之后，尹沉珠的脸渐渐又清晰了起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
尹沉珠对于家族的反叛还在继续。
直到尹沉珠将那个穿着黑金裳服的魔族青年男子领至凌鸢面前，凌鸢才渐渐意识到命运的可怕。
“林姐姐！这是殷哥哥，他也教了我很多，你一定想不到！五天！我就从炼气初期进阶到了炼气中期！这样的话，大概半个月，我就能超过长姐的修为，到时候，我一定会支撑起整个尹家的！”
尹沉珠带来的那个魔族青年，是殷烬。
此时的殷烬还是金丹期的修为，虽然五官仍略有模糊，但行止间的森然魔气却已令人胆寒，眉眼间少年轻狂气也比霹雳山初见时更甚。
他定定看着凌鸢，张扬神色间却略有恍惚，他问：
“我与姑娘……是否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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