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缓缓拉开。
一缕并不明亮的光,伴随着一道不属于此地的身影,投射进这片阴暗潮湿的绝望之地。
“都退下,本宫要与江夫人单独说几句话。”
清脆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命令声响起,来人正是长宁公主。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宫装,那张向来骄纵明艳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苍白与不安。
她挥退了狱卒和宫人,独自一人提着灯笼,走到了女囚监的牢门外。
牢里的女眷们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投来或惊恐或麻木的目光。
长宁的视线在牢中扫了一圈,当她看到那些曾经在侯府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们,此刻都面无人色、衣衫散乱地挤在肮脏的稻草上时,心头猛地一颤。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独自坐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江月凝……”长宁的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过的小心翼翼。
江月凝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
看着她这副模样,长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安慰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跑到江月凝面前大吵大闹,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在真正的灭顶之灾面前,那些争风吃醋,连尘埃都算不上。
“你……”长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你……还好吧?”
“公主殿下说笑了。”江月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天牢之内,何来好与不好。”
长宁被她这句冷冰冰的话堵得一噎,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提着灯笼走近几步,隔着冰冷的铁栏,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我去找过母后了,也去求了父皇,可是……可是他们都不见我!裴砚声那个混蛋,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闹到谋逆这一步?”
江月凝看着她那张写满焦急与无助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动容。
她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位天真公主的眼泪。
“公主殿下,”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您是金枝玉叶,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有些事,您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请回吧。”
“我不回!”长宁固执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江月凝,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现在……现在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要有能帮忙的地方,我……”
“你能帮什么?”江月凝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你能让皇上收回成命,还是能撬开这天牢的大门?公主,你的善心很金贵,但在这里,一文不值。”
长宁被她的话刺得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狼狈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灯笼都有些拿不稳。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个被圈养在皇宫里,看似尊贵,实则无能为力的公主罢了。
最终,长宁一句话也没能再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月凝一眼,然后像是逃跑一般,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牢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呸!假惺惺!”裴袅看着长宁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现在知道跑来做好人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她非要嫁进咱们家,侯府怎么会出这么多事!”
没有人理会她的叫嚣。赵氏靠在墙角,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裴芊芊抱着婉姨娘,依旧在低低地抽泣。
江月凝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她静静地握着袖中那支属于于氏的木簪,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簪头那朵佛莲的轮廓。这才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
一连两日,天牢里死气沉沉。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种绝望的寂静折磨得快要发疯时,一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这潭死水。
“听说了吗?礼部侍郎袁从,今日在朝堂上,呈上万言奏书,弹劾定安侯拥兵自重、结党营私、意图不轨,列了足足十八条大罪呢!”
“啧啧,这袁侍郎不是定安侯的大姐夫吗?这可是大义灭亲啊!”
“什么大义灭亲,我瞧着是想踩着定安侯府的尸骨,向主子表忠心呢!”
几个狱卒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女囚监里。
瘫坐在角落里的裴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呆滞,“他……他怎么敢……”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她心底最深处燃起,瞬间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袁从!那个她倾尽所有去扶持的男人!那个她不惜从娘家偷拿、克扣,只为让他能在同僚面前抬起头来的夫君!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给他凑钱打点上司,如何与江月凝争吵,如何跟母亲哭诉;想起了自己将那些本该属于侯府的珍宝、田产,一箱一箱地往袁家搬,只为了填补他家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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