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五点,乔心悠进空间收完菜出来,把挎包收拾好,直奔许主任家。
许主任家住机械厂家属区东头第三排,门没锁,院子里晾着两件汗衫。乔心悠敲了两下门框,里头传来拖鞋声。
许主任开门,手里捏着张纸,上头盖着红章。
“拿着。”
乔心悠接过来看了一遍。机械厂公章,厂办主任签字,内容写得清楚:乔心悠系我厂外聘农副产品采购人员,负责食堂蔬菜禽蛋供应事务,非个体经营行为。日期是昨天的。
“许主任,这张够用。”
许主任把拖鞋蹬了蹬,“范建国这人我了解,胆小,查归查,但他不敢越线。你把这张往他面前一摆,他自己就退了。”
“要是他不退呢?”
许主任靠着门框:“那我给工商所所长打个电话,所长跟我们厂长一个系统出来的,这点面子还有。”
乔心悠把纸折好塞进挎包,“先不用,留着当后手。”
许主任嗯了一声,门关上了。
回家路上经过粮店,周姐从窗口探头:“小乔,昨天又有人来问你。”
“什么人?”
“不是上回那个南方口音的,换了个年轻的,二十出头,问你平时在不在家,家里几口人。”
乔心悠停下车:“你怎么答的?”
周姐把算盘往里推了推:“我说不认识,让他问街道办去。”
“婶,时间记了吗?”
“下午三点多,我正盘账。”
乔心悠点了下头,骑车走了。
老赵派人摸底还在继续,换人了,年轻的,比之前那个姓方的低调。连着两天换拨人来打听,不是随便问,是在做准备。
工商所那边要查,得先有人举报,举报得有具体内容——经营地点、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他现在就是在凑这些东西。
回到家,乔心悠把补充说明和备案证明、厂办函放到一块,用蜡纸包好,塞进挎包底层。三张纸,三道墙,范建国要想认定她是个体经营,得先把这三张纸全推翻。
推不翻的。
下午两点,陆远川来了。
没进院,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纸包,“马德胜让带的,花生米,新炒的。”
乔心悠接过去,没往里让,直接问:“姓吴的有动静?”
“今天上午去了蔬菜站仓库,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仓库那边搬了几个木箱子上他的车,往城东方向走的。”
“几个箱子?”
“三个,不大,像是样品。”
乔心悠把花生米搁到门槛上:“他从隔壁县调货,走的什么渠道?”
陆远川把手揣进兜里:“商业系统内部调拨单,县对县,不走市场,走的是系统内互通。”
“调拨单谁批的?”
“隔壁县商业局,他自己就是那边的人,批单子不费劲。”
乔心悠把这条理了一遍。系统内调拨,手续上没毛病,但货运过来的成本摆在那儿,比本地采购贵两三成,老赵要贴钱。
“他能贴多久?”
陆远川靠着墙:“蔬菜站一个月经费就那些,贴半个月顶天了。”
“半个月够他干什么?”
“够他把你从食堂名单上顶下去一次。只要有一次断档,食堂那边就有理由换人。”
乔心悠把这句话嚼了嚼。
不是压价,是逼她断档。调好货来,压着她的价卖,她要是跟着降价,利润没了;她要是不降,食堂那边有了更便宜的选择,可能松动。
但前提是——他调来的货,品质得过关。
“隔壁县那边的菜什么水平?”
陆远川想了想:“比供销社仓库那批强,但比你的差。”
“你怎么知道?”
“马德胜去年跑过那边的集,买过几回菜,说还行,不算顶好。”
乔心悠把花生米拿起来,拆开纸包剥了一颗,“还行就行,还行打不过我的。”
陆远川没吭声。
乔心悠又剥了一颗:“你替我盯住那三箱东西送去哪儿。”
“知道。”
他转身走了。
傍晚,乔志军在灶房蒸馒头,面发得不错,比上回白。
乔心悠在厢房抄账本,把这两天的新情况全补进去。正抄着,院门响了。
宋大姐站在外头,手里没拿东西,脸上带着点急。
“心悠,刚才有人去了你隔壁王婶家,问你家院子多大,后头有没有菜地。”
乔心悠放下笔:“王婶怎么说的?”
“王婶说没菜地,就一个小院。那人又问你养不养鸡鸭,王婶说不知道。”
问院子大小,问有没有菜地,问养不养禽。
这是在凑“经营场所”的证据。
乔心悠把宋大姐送走,回到厢房坐下,把这条加进账本。老赵这边动作比她想的快,举报材料已经在凑了,工商所那边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动静。
她把挎包打开确认了一遍——备案证明、厂办函、补充说明,三张纸都在。
来吧。
晚饭时乔志军端着馒头和一碟咸菜进来,乔心悠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里头松软,没有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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