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有媒人上门,张罗一门好亲事。
知根知底的官家小姐,门当户对,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般配。
而陆云起那双桃花眼,却似乎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沈玉瑛,你说你不想给我添麻烦,我告诉你,你从来没给我添过麻烦,你在逃避什么?不管了,以后我每天都去你家蹭饭,你还没叫我去。”
他一手过来,使劲拉住了沈玉瑛的手。
所有人都在看,沈玉瑛使劲也收不回来。
“好吧、好吧……”沈玉瑛局促的不行,“我请你。”
他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来,嘴角浮起那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意。
“说到做到,哼,不许骗我。”
终于,他回到前厅了。
她看着他大步穿过院子消失在影壁后面,心里一松,嘴里只剩下玫瑰酒的甜味。
陆云起说到做到。
从乔迁那天起,他每天傍晚都来沈玉瑛的小院蹭饭。
有时候从前锋营养马场回来,甲胄还没脱,骑着黑马穿过巷子,特别引人注意。
巷口卖胡饼的老汉认得他了,每回见他骑马过来就扯着嗓子喊“陆佥事又来啦”,喊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沈玉瑛都要昏倒了,她实在想低调一点做人,但现在这人搞得她低调不了。
青黛听见马蹄声就从厨房探出头,也跟着喊“姑娘,陆佥事来了”……
头几天还好。
他只是来吃饭,吃完坐一会儿就走,跟沈母聊几句家常,偶尔跟沈玉瑛讨论一下各营养马料调配的事。
可日子一长,他来得越来越早,待得越来越久。
有时候沈玉瑛还在度支科没下班,他就已经到了,等她一起回去……同僚都在看,实在令人窘迫不已。
有时候他从前锋营回来路过蜜饯铺子,顺手带一包桃干或杏脯搁在窗台上,第二天沈玉瑛上班前就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包零嘴。
青黛每回看他往窗台上搁东西,就抿着嘴笑,也不说话,转身进厨房把桂花糕多蒸一屉。
度支科的同僚们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刘司务有一回去巷口买胡饼,撞见陆云起牵着他那匹黑马站在沈玉瑛院门口,正跟开门的青黛说“今天带了酱牛肉,不用多炒菜”。
刘司务回来之后在度支科里挤眉弄眼地跟孙文书咬耳朵:“陆佥事天天去沈经历家蹭饭,你猜他图什么?”
孙文书头也不抬,毛笔在登记册上沙沙地写着,回了句:“还用猜?全度支科都知道陆佥事的心思,就你以为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刘司务不死心,又去问孟弘。
孟弘呷了一口茶:“你们管人家陆佥事天天往哪跑做什么?沈经历是我们度支科出来的人,她的事就是度支科的事。陆佥事要蹭饭,那也是蹭我们度支科的面子。你给我把那批缴获火铳的清册核完了,别整天盯着人家院门口看。”
茶楼酒肆里的议论更热闹。
赵记小酌的赵掌柜每回见陆云起和沈玉瑛一起来吃饭,都亲自下厨多炒两个菜,端上来的时候还要加一句“这碟醋溜菘菜是送二位的,不收钱”。
蒙古骑兵营的百夫长们私下喝酒时也拿这事当谈资,有人说陆佥事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眼皮都不眨一下,在沈经历面前乖得跟马驹似的。
络腮胡端着酒碗粗声粗气地说:“你们是没见过沈经历在校场上治我那回,她往那儿一站,比我老家的营头还吓人,陆佥事被她治住有什么稀奇?”
沈玉瑛听到他这句话后,真是无言以对。
真是的……自己哪有这么凶啊。
北平城里的官家圈子自然也传开了。
那些在乔迁宴上对陆云起暗送秋波的官家小姐们起初还不信,后来听自家父兄从衙门里带回来的闲话,渐渐都歇了心思。
沈玉瑛本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面前堆着的调配单和抚恤名册比人还高,哪有闲心管茶馆里嚼什么舌根。
但陆云起天天来蹭饭这件事,她不是没感觉。
有天傍晚她收工回来,看到陆云起又来了。
她开了口:“陆佥事,你从前锋营养马场到我家,这一趟来回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你天天这么跑,你的马不累?”
陆云起理直气壮地说:“我那匹黑马是蒙古骑兵营养出来的,白沟河冲锋的时候跑了大半天都不喘,从营里到你家这点路它当遛弯。”
“次数实在太多了……”
“你要是嫌我来得太勤,你直说,我明天隔一天再来。”陆云起像个孩子一样,还挂脸了。
沈玉瑛还没开口,沈母笑着说:“云起天天来才好,家里人多热闹,这样的客人我巴不得他天天来。”
陆云起朝沈母咧嘴一笑,转回头看着沈玉瑛,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理直气壮的光:“听见没有,伯母说了,巴不得我天天来,你总不能违逆伯母的意思吧?”
沈玉瑛无言以对,轻轻一声叹息。
“你来可以,但不要每次都带东西,你又不是外人,还有,你……你低调一点,整条巷子都知道指挥佥事又来蹭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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