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谈,仿佛当她不存在。
她垂着眼,将呼吸放轻,正想从只言片语里听出更多端倪,谢沉突然转向她。
“昨夜的事,你如何看?”
这话问得突兀。
刺儿怔了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世子问的是……二爷的事?”
“高氏。”
刺儿神色郑重了些,垂着眼认真想了想,才道:“世子爷既然问起,婢子就多两句嘴——其实高氏死在谁手上,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她死了,死得恰是时候。”
谢沉没说话,只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刺儿道:“她活着一日,流言便一日不休,府里府外都不得安宁。如今人没了,死无对证,市井闲话说些日子,慢慢也就淡了,反倒落得干净。”
苏衡放下茶盏,眼底浮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光。
“沈娘子这话倒有趣。你是在替柳侧妃开脱?”
刺儿摇了摇头,露出几分怯意。
“婢子不敢,妄议贵人。只是以婢子浅薄认知,高氏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哪来的本事闯到贵人面前胡乱攀咬?费了这么大周折总得图点什么,总不会是为了成全婢子一个丫头看热闹吧?”
谢沉垂眸抿茶,未置一词。
苏衡率先笑了一声。
“世子的眼光果然毒辣。”他这话是对谢沉说的,“身边一个奉茶丫头,都有这般见识。比都察院里那些坐而论道的老腐儒,通透多了。”
刺儿垂着头,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
“婢子只是信口胡诌的。”
“信口胡诌也得有几分见识才行。”苏衡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沈娘子往来市井,可曾听过——蝶恋花?”
来了。
刺儿心头一凛,面上却微微一愣。
“蝶恋花?是唱曲儿的调子么?苏大人这是抬举婢子了。婢子粗陋,生在骟匠之家,莫说听曲儿,连正经茶楼都没进过,平常往来都是街头集市,卖牲口的地方,不懂这些雅事。”
苏衡看着她,眼里笑意淡了,多了一层若有所思。
她也回望过去,目光清澈坦荡,“大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没什么。”他温声笑了一下,“是我糊涂了。”
谢沉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茶盏,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
直到屋中安静下来,他才搁下茶盏,淡淡开口。
“你退下吧。”
刺儿屈膝应下。
走到门口时,谢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刺儿。”
这是谢沉头一回当面叫她的名字。
刺儿回头施礼:“世子爷,还有何吩咐?”
“把门带上。”
这四个字平淡得如同吩咐一件寻常杂事,可刺儿分明从谢沉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别的意味。
他是在提醒她。
听了不该听的话,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她垂首应是,转身退出书房,无声地将门合拢。
阿桃从廊下小跑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急。“小娘子,你可出来了。侧妃娘娘身边的玫月方才来传话,说侧妃娘娘要去报恩寺上香,点名要娘子随行侍奉,还说……”
她压着嗓子,凑到刺儿耳边,“说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
“嗯。可我觉着不像好事。”阿桃拧着眉头,“高氏刚死在牢里,满府上下都盯着侧妃娘娘呢,她偏挑这个时候出门上香,还非要带着您去……怕是不安好心。”
刺儿将袖口抚平,理了理鬓边碎发。
“是好是坏,总要走上一遭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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