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烬把散页摊在旁边的条案上,借着气窗漏进来的天光细看。
“影五,甜水巷那人,刀法如何?”
“招式利落,功底极深,比我更阴,更毒……”
影五没再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如人家厉害。
谢云烬屈指敲了敲案面:“这个赵老实,在绣衣司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赵老实?”影五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对了,架阁南库那个赵老实不就叫赵崇礼吗?诨名喊惯了,倒把人家本名给忘了。”
谢云烬抬眼看他:“此人素来低调,任上多年无功无过,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文吏,但拳脚功夫了得。当年武试,弓马刀枪俱为甲等。”
刺儿看了一眼,疑惑道:“不显山露水,是存心藏拙,还是有人不想让他出头?”
“不必揣测。”谢云烬哼声,把那个函匣递给影五。
“影五,即刻拿人,把赵崇礼带回绣衣司问话。”
“是。”
三人出了甲仗司大门,影五抱着木盒有些犹豫。
“二爷,咱们把甲仗司的旧档带走,要不要先跟世子通个气?”
“通什么气?”谢云烬头也没回,“我要是在甲仗司查到内鬼,他第一个该谢我。要是查不出来,那就当我没查过。”
影五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不就是耍赖嘛……查到了功劳算你的,查不到就当没这回事。”
谢云烬耳力极好,回头扫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属下说二爷谋算周全,英明盖世!”
影五脖子一缩,不敢多留,出了门径直赶往架阁南库,办差去了。
刺儿看着他走远,回头看了一眼谢云烬:“二爷不跟着去?”
“事事要我亲为,要他们何用?”
谢云烬偏头睨她一眼,脚步没有停,步出门廊,直往长街上走。
今儿是个大晴日,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脸颊晒得微微发烫。街上人来人往,卖糖人的锅里熬着琥珀色的糖浆,卖花的竹篮里,杏花新桃满满一篮,几个妇人围在布摊前挑料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还有几个下力的脚夫躺在树荫底下打盹,草帽盖着脸……
整条街懒洋洋的,光阴都好似被拖慢了几分。
谢云烬的脚步慢了下来。
路过一个竹编摊子,拿起一只巴掌大的竹编蚂蚱,在指尖转了转,又放下。经过书摊再停下,随手翻翻话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看。
刺儿跟在他身后,步子渐渐从从容变成跟从,再变得不耐烦。
“二爷,咱们这是在逛庙会?”
“庙会哪有这光景好?”谢云烬拿起一只陶哨,站在长街中间,眉眼被阳光染成一片暖色,“你瞧这日头、这风、这满街的花香,不比知微居那牢笼强?”
“二爷若没有正经事,我便回去了。”刺儿道:“我也不想辜负世子爷的成全呢?”
谢云烬摸出几枚铜板丢在摊上,看着她那副又急又不便发作的模样,弯了弯嘴角,将陶哨塞给她,眼底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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