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谢云烬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茶杯,眉头皱了皱,“凉的。”
“烬风院有的是热茶,二爷赶紧回去。”刺儿说着就要撵人。
“别。”谢云烬按住她的手,那手凉得刺儿一激灵,“我就爱喝这个。”
刺儿抽回手,在袖子里拢了拢。
谢云烬盯着她看了片刻,低头与她拉近距离。
“在谢沉面前那样乖巧温顺,到我这儿就端起架子来了?怎么?他是主子,我是奴才?”
刺儿抬眼看他,眼底平静:“二爷说什么,婢子听不懂。”
“听不懂?”谢云烬冷笑一声,“让我替你办事时,一口一个二爷叫得亲热,事儿办妥了便翻脸不认人。怎么,我这牛马就这么好使唤?”
刺儿身子后仰,低声朝门外唤。
“阿桃,送二爷出去。”
门外,阿桃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
不敢不动,也不敢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谢云烬视线牢牢锁在她清丽的眉眼上,声音压得低沉:“沈刺儿。你最好记清楚,你是谁的人。”
刺儿面无表情,“二爷若信不过,现在换人也还来得及。”
他们是对方的棋子,也是盟友。
他们有共处黑暗的默契,也在默默搏斗和角力……
谢云烬冷笑一声,走到她的面前,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甜水巷的事,你有没有瞒我?”
“二爷有话直说。”刺儿抬眸直视,“可是赵老实那头有消息了?”
谢云烬没有回答,退后半步靠在桌沿,公事公办一般道出另一条线索。
“绣衣司查到,那个叫姜萝的哑女,当初也是从选婢署出来的。”
刺儿微微一怔:“这么巧?”
谢云烬不疾不徐,盯住她的眼睛道:“姜萝是洛京本地人,家中只有一个病重的母亲,还有个七岁的弟弟,家境贫困。永兴四年入选婢署,八字纯阴,当年入府,可不是个哑的……”
“进王府以后的去向呢?”
“在册记录仅存入府信息,此后无分派、发卖、出府存档。凭空消失数年,直到甜水巷被凶徒盯上。”谢云烬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要知晓个中真相,得靠你了。”
“我?”
谢云烬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
黄豆大小,色泽暗红,放在她掌心。
刺儿问:“这是什么?”
“解药。”谢云烬笑了笑,表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柳汀月多疑狠戾,惯会借刀杀人。高氏之死、周家退婚,一桩桩丑事把她的体面撕了个干净。这当口邀你去报恩寺上香,定是要狗急跳墙,拿你当替死鬼。”
刺儿打量片刻,这不是解绯丹,又有些相似。
她静了静,勾唇而笑,“二爷事事筹谋周全,费心了。”
谢云烬不理会她的讽刺,一双黑眸晦暗不明,“拿着,有备无患。”
刺儿笑了笑,接过来放好。
谢云烬见她神情冷淡,便也收了聊兴,转身走到窗边,“还有,小心谢沉。他今日护你,并非永远护你。一旦他知道你在利用他……”
刺儿淡淡打断他:“我自有分寸,不必二爷提点。”
谢云烬深深看她一眼,翻窗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刺儿沉吟片刻,正要伸手关窗,忽然有人从外头轻轻托住了窗框。
那张俊美的脸半明半暗,衣袍被夜风撩起一角,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刺儿一愣,“二爷怎么又回来了?”
谢云烬手里捏着个油纸包,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忘了一件事。”他把油纸包往窗台一扔,“喏,影七说北门桥头新开了一家卤味铺子,猪蹄卤得极好,让你也尝尝鲜。”
刺儿看着那油纸包,没动。
“二爷去而复返,就为了送吃的?”
谢云烬眉梢轻挑,带着几分别扭:“怎么,不识好歹?”
刺儿躲开他的手,打开油纸包。
确实是卤猪蹄,卤汁浸透,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
“还行。”刺儿又拈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二爷尝尝?”
谢云烬嫌弃地往后一仰:“大晚上的,傻子才啃猪蹄,腻得慌。”
刺儿翻个白眼,自顾自坐下来啃。
谢云烬就在那头看着,也不说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一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餍足。
像是自家捡来的狼崽子,终于肯吃他投喂的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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