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阿桃就出了门。
刺儿一个人坐在屋里,手里拿着炭笔,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画满了弯弯绕绕的线条,是她摹的龙骨图谶画样。她描了好几遍,墨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纸都快磨破了。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有部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剩下的,她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拼成。
缺失的六幅是关键。
可惜,眼下她找不着。
她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揉了下眉心。
昨夜从烬风院回来,她没怎么睡踏实。
头一沾枕,都是谢云烬那些话。
一整夜胃里发紧,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梦里模模糊糊,一会儿是石狱里的哭声,一会是谢云烬转过身去擦刀的侧影,一会儿又是一排排无名土坟,立在北郊的风里。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她想救那些女子,就像救当初的自己。
但谢云烬有他的道理。
那些话,理智上挑不出毛病,只是她不乐意听。许是石狱里的卫吟昭在推着她往前,她没法停下,更做不到袖手旁观。
罢了,不乐意就不乐意。
没什么好想的。
她放下炭笔,推开窗户望出去。
风灌进来,鼓了满袖。
那股堵在胸口的沉郁慢慢散了出去,她伸个懒腰笑了笑,又坐回去。
阿桃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搁在桌角,看了一眼那些鬼画符似的图案,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小娘子,您都瞧一整天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刺儿没抬头,笔尖比方才慢了半拍。
“大早上的,上哪去了?”
阿桃没有吭声。
刺儿抬眼瞥她一下,“又给你家二爷通风报信去了?”
阿桃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眼睛圆溜溜地看她,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娘子,您昨夜没睡好吧?”
“还成。”
“瞧您眼睛都肿了。”
刺儿瞥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阿桃嘿嘿干笑两声,试探着问:“您跟二爷没事吧?”
“要是有事,你帮谁?”刺儿反问。
阿桃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阿桃谁也不帮,就只帮理。小娘子那么好的人,二爷……想来就是没理的那个。”
刺儿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端起馄饨碗吹了两口,吃了几个,又去看她拼凑的图谶摹本。
“死活不行,该不会是我脑子不好使记错了吧?”
阿桃愣了一瞬,歪着头想了想:“那咱是不是得去庙里烧几炷香,拜拜菩萨?”
刺儿:“……”
她把纸翻了个面,拿起炭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等。
阿桃捉摸不定,但她觉得小娘子今日的表情,与平常很不一样,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小娘子,你在等什么?”
刺儿没有回答。
她把那几张纸放在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她用茶水浇灭,拿筷子搅了搅,搅得一团漆黑。
阿桃看得目瞪口呆:“小娘子,您这……练法术呢?”
“练什么法术?毁尸灭迹。”刺儿拍了拍手,再次端起馄饨碗,吹了吹热气。
“我在等人犯蠢。”
“谁?”
“谁着急,谁犯蠢。”
“小娘子是说侧妃娘娘?还是说二爷……”
刺儿:……
她实在不想听到谢云烬的名字。
“别什么脏东西都往里头搁。”
阿桃被她堵了一句,缩了缩脖子,可还是没忍住,小声叨咕:“小娘子,侧妃这次大抵是翻不了身了。婢子听人说,王爷收了她的管家之权,又派人把栖霞院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搜出好些东西,连库房的账册都抬走了,也不知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刺儿坐下吃馄饨,“填饱肚子就是真的。”
阿桃看了看刺儿那一脸餍足的表情,忍不住嘀咕:“小娘子,您心可真大。”
“心不大能活到现在?”刺儿吃完最后一个,把碗推过去,“收了吧。”
阿桃不太懂,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
小娘子说的话,十句里有五句她听不懂。但阿桃从不在这上头较劲,听着,记着,照办就是。
她收了碗出去,又沏了一壶新茶端回来。
“小娘子,茶凉了,婢子给您换一盏?”
“不用了。凉茶正好醒神。”
阿桃放下茶壶,在旁边磨蹭了一会儿,搓着衣角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娘子,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刺儿端着茶盏扫她一眼,“说吧,你主子又有什么交代?”
“二爷他……二爷托我给您递个话,说老地方见,城隍庙后巷。”
刺儿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波澜,“知道了。”
阿桃觑着她的脸色,有些意外。
“我以为小娘子还在生气,不会去的。”
刺儿撩起眉眼,“你家小娘子是这样的人吗?”
一夜过去,她已经想清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朱门画骨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朱门画骨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