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说着，便要起身。
楼珩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你呢？”
“我自然回去休息。”
“不能留下？”
欢娘看了他一眼。
“不能。”
楼珩眉心微蹙。
许是发热的缘故，他脸上少了平日里的冷淡，眼底竟透出几分不加遮掩的失落。
欢娘却没有心软。
方才在回廊上，这人还能装得若无其事，若不是她发现得及时，只怕伤势又要加重。
她将他的手按回被子里。
“好好睡觉。”
“明日若还发热，便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楼珩低声道：“你会来看我？”
“会。”
听到这个回答，楼珩才终于松开手。
欢娘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何安也从外面回来，她才离开房间。
夜已经很深了。
沈府的下人早已歇息，回廊下只留着几盏灯笼。
欢娘走回住处，还未靠近，便听见房中传来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熟悉得很。
带着几分懒散，又透着几分故意逗弄人的坏。
欢娘推开门。
楼羡正坐在软榻边。
他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时不时在团哥儿面前晃两下。
团哥儿躺在软榻上，黑亮的眼睛随着拨浪鼓转来转去，伸着两只小手想抓，却怎么也碰不到。
楼羡故意将拨浪鼓往前送了送。
团哥儿刚要碰到，他又收了回来。
小家伙愣了一下，小嘴一瘪，眼看便要哭。
欢娘立刻走过去。
“你怎么还欺负孩子？”
楼羡无辜道：“我是在陪他玩。”
“你分明是在逗他。”
“逗他不也是陪他玩？”
欢娘将拨浪鼓夺过来，放进团哥儿怀里。
团哥儿两只小手立刻紧紧抱住，像是生怕再被人抢走。
旁边的圆圆原本已经睡着了。
许是听见动静，她慢吞吞睁开眼睛，转着小脑袋看向欢娘。
欢娘俯身将她抱起来。
圆圆闻到熟悉的气息，立刻往她怀里钻，小脸贴在她胸口，轻轻哼了两声。
楼羡抬手碰了碰圆圆的脸。
圆圆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楼羡动作一顿。
欢娘笑道：“她喜欢你。”
楼羡垂眸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小手。
圆圆年纪还小，手指软软的，连他的指节都握不住，只能勉强抓着一点。
他任由她抓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她只是见谁都抓。”
“那也不见得。”
欢娘抱着圆圆坐下。
“她若不喜欢的人，抱她一下，她都会哭。”
楼羡抬眸。
“这么说，她很喜欢我？”
“应当是。”
“那你呢？”
欢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楼羡慢慢收回手。
“圆圆喜欢我。”
“你喜不喜欢？”
欢娘看着他。
烛光落在男人眉眼间，让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多了几分认真。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便传来丫鬟的声音。
“姑娘，厨房送来的夜宵。”
欢娘立刻道：“进来吧。”
楼羡笑意微淡。
却没有继续追问。
丫鬟将食盒摆在桌上。
里面有一碗热汤，两碟点心，还有一小壶用来暖身的酒。
沈府的老夫人知道他们今日淋了雨，特意命厨房送来的。
两个孩子都已困了。
欢娘将团哥儿和圆圆分别安置在小床上，又让乳母守在外间，这才走到桌边。
楼羡已经替她盛好了汤。
“楼珩怎么样？”
“喝过药，已经睡了。”
“他倒是会装可怜。”
欢娘瞥他。
“他是真的发热了。”
“我也受了伤。”
楼羡抬起手。
袖口下，露出手背上的一道划痕。
那伤极浅，连血都没有流多少。
欢娘道：“晚些再来，伤口便要愈合了。”
楼羡轻轻叹气。
“大哥发热，你亲自照顾。”
“我受伤，你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那你想如何？”
“替我上药。”
欢娘没有理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楼羡也不催，只支着下颌看她。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
欢娘被看得不自在，放下汤匙。
“你今日不用回自己的房间？”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怕你照顾大哥太久，回来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欢娘微怔。
楼羡已经移开视线，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他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香很烈。
欢娘闻见了，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这是什么酒？”
“烧春。”
“好喝吗？”
楼羡晃了晃酒杯。
“想尝？”
欢娘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
楼羡却已经将酒杯放远。
“你不能喝。”
欢娘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虽然团哥儿现在吃奶没那么多，可她身为乳娘，吃酒是万万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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