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佟宛禾推开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是她妈妈炖的排骨汤，混着姜片和枸杞特有的温润气息。
郁甜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一小块面粉印，看见三个人站在玄关就笑了。
“到了？快洗手吃饭。”
关屿换鞋的时候有些拘谨。
白雨浓从客厅走过来笑着说，“来了就好。”。
佟振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放下报纸冲他点了点头。
佟玉泽和佟嘉初也已经从楼上下来，佟玉泽看了关屿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你多吃点。”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
郁甜坐在佟墨白旁边，时不时给佟宛禾夹一筷菜，又给关屿也夹了一筷。
关屿低头说谢谢的时候耳根又红了，但碗里的菜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佟墨白坐在主位上，喝了半碗汤之后放下碗，看了关屿一眼：“在京市好好照顾禾禾。有什么困难打电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关屿听出了底下的郑重。
“我会的，叔叔。”
佟墨白点了点头，又端起碗继续喝汤了。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夜里静默地立着，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墨蓝色的天空。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温和而清晰，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几句简短的笑谈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每一段都落在它该在的拍子上。
佟宛禾坐在餐桌边，左手边是妈妈给她夹的排骨，右手边是关屿悄悄递过来的纸巾。
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她低头擦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她爸的目光。
佟墨白没有看她，正侧着头跟佟振山说话，但她注意到他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微微摆动了一下枝条，光秃秃的，但底下的根还深深地扎在土里。
来年春天它会重新长出嫩芽，夏天会枝繁叶茂，秋天会开出满树细碎的金黄。和往年一样，又和往年不一样。
佟宛禾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一片暖融融的踏实。
她把碗放下，侧过头看了关屿一眼，他正低头认真地啃一块排骨，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丁点酱色的油光。
她笑了一下，没有替他擦，只是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关屿对上她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接过纸巾擦了擦，耳根那点红又在暖黄的灯光下浮了上来。佟宛禾没再看他，低头继续喝汤，但碗沿遮住了她弯起来的嘴角。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白雨浓最后端上来一碟桂花糕，说是秋天收的桂花晒干了存着的，蒸出来还是那个味道。
关屿尝了一块，抬头说“好吃”，白雨浓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
饭后佟宛禾送关屿到门口。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在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关屿站在院门口转过身来看着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那我走了。”他说。
“嗯。”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今天你爸……好像比我想象中好说话。”
佟宛禾弯了一下嘴角：“他本来就那样。话不多，但心里都记着。”
关屿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继续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拐过巷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佟宛禾在院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低头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路灯的光里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然后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白雨浓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盘，佟墨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郁甜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禾禾，过来帮妈妈把碗放进消毒柜。”
“来了。”她换了拖鞋走进去。
郁甜已经把碗碟洗好了一摞，正拿干布擦着最后一只盘子。
佟宛禾走过去接过那只盘子放进柜子里，又拿了一摞碗一只一只地码好。
郁甜站在旁边擦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关屿那孩子，挺好的。”
佟宛禾手里的动作没停：“妈你也觉得？”
“嗯。”郁甜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他看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喜欢你，看眼睛就知道了。”
佟宛禾低下头把最后一只碗放好，关上了消毒柜的门。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郁甜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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