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着提示有新消息,正往包厢赶的周渡拉下通知栏,看到的是备注为“新 902钱”的微信好友给他转账两千。
新902钱:这个月的房租我先给您,月末结水电费。明天开始供电是吗?
周渡把搭在臂弯的蓝色风衣扯了一下防止滑落,点出键盘,正要回复,前方的厢门打开,一个女人看到他眼睛一亮朝他招手。
何沫:“周渡,这里这里!”
周渡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起来,扬起笑一边道歉一边加快脚步走过去。
周渡说:“不好意思啊,我小学同学聚会也选的今天,我刚从上一场下来呢。”
何沫一边把人引进去一边打趣道:“大忙人啊,那你这一场完再来个高中同学聚会,重温升学路!”
周渡:“那不错啊,可惜我不是在老家念的大学,不然再凑个大学同学聚会就真齐全了。”
“你家大学全招的当地学生啊!”
“今天这一身故意装嫩呢吧,打算回大学装学长骗后辈?”
周渡低头看自己白衬衫套米色黑边背心搭浅灰西装裤,这一身还真有点学生气,自己也笑了。
周渡抬头,煞有介事地说:可不是,就我这样的,在哪个大学不是风云人物?”
包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有几人顺着聊起年龄和当年的话题。周渡数数人头,摆手拒绝了何沫递过来的酒,拿过桌上的椰汁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渡问:“还有谁没来?今年人看着少了很多啊。”
何沫说:“是啊,班长和学委都没来。原本说好的,那个‘大头’还有‘点心’,六点的时候才给我发消息说来不了了。这些才是大忙人啊。”
周渡假叹了一声,拿腔拿调地说:“唉,忙,都忙,忙点好哦!”
众人被周渡的腔调逗笑。
何沫说:“装嫩不管用又占这便宜来了!行了行了,人来齐了就点菜了,饿死了!你们吃什么?”
周渡说:“你们点,我没忌口的。”
趁众人点菜,周渡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周渡:对,这两天电路维修,明天开始供电。钱不用这么麻烦,就和一开始说好的一样,都月末给。
那边没有回消息,周渡没有管。放下手机和老同学继续闲聊着等上菜。
钱月的名字看上去普通,来得也简单。
钱月出生时还没有大名。她双亲还没结婚就有了她,男方家里慢悠悠地压着彩礼钱,两家为了这点事掰扯了几个月,孩子就在领证之前出生了。
最后如了男方那边的意思,把婚礼意思意思办了免得孩子再大点被人看了笑话。于是钱月的出生证明拖了一个月才去补上,直接把她的出生时间填晚了一个多月。
母亲跟着去了父亲工作的地方,孩子留在老家给老人照看。办出生证明的前一晚,姥姥抱着小女婴在玉兰树下乘凉,躺在摇椅里一晃一晃数着星星给小孩听着玩。
那晚有月食。
姥姥注意到时月亮中心已经缺了,她突然乐了,指着月亮对怀里的小孙女说:“你看,现在那个月亮就像古代的铜钱,你姓钱,要不就叫月,钱月。”
好歹还能解释出些意义,算是个好名字了。
只不过长大了的钱月每次和母亲回老家姥姥都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就比较让人烦躁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到了上学的年纪钱月就被接走读书,除了过年再没回去过姥姥那,时间和距离造成的空缺无可弥补,为了和孙女亲近,姥姥只能抓着她仅知的关于钱月的那点事念念,试图增进关系。
钱月虽然明白,却还是难以耐心听这些事,总是找借口催促父母不在老家多留。
后来,父亲的工厂裁员,没了工作的父亲整日在家里找茬骂人,突然肩负全家收入重担的母亲脾性硬气了些,赶上更年期脾气也更差了,两只炮仗见火就着,没个安生。
这时候,钱月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小村树下的那些夜晚了。
虽然记忆模糊了,但那段时光确实是她最被珍爱的、让人安宁的。生出的愧疚让钱月定期买些小礼物给姥姥送去,虽然还是耐不下心听老人唠叨,通过这样的举动至少传达了些许心意。
高考那年,姥姥去世了。
钱月好不容易请了假回去,见了一面又要匆匆回校免得耽误学习。
匆促的一面,姥姥看起来只是睡着了。钱月的意识里迟钝地接收着姥姥死去的消息,直到又一次寄去礼物被舅妈打来电话问没事寄什么礼物,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神经终于放松想回乡下避暑,却连一把老藤椅都找不到,钱月才在那棵老树下骤然哭出声。
钱月常会想,如果再来一次,她会不会更耐心些听姥姥说话呢,会不会抽更多时间来陪伴姥姥呢。
她无法断言。
周渡年纪轻轻,工作时间说长不长,职位工资都不算高,却在市里有几套房。
房子都是家里人给的。一开始是双亲闹离婚,母亲想有骨气地净身出户,又不想白便宜周父,就把自己名下的房子过给周渡,一个人跑到了国外。后来周父再婚,为了显示不会委屈周渡把原本的住处房主也改成了周渡,另买了一套房住。结果没几年又离婚,这回周父也不知大彻大悟什么,把生意财产都丢给周渡也跑去了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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