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愿意说出金石文物藏匿之处,何时便能出门了。薇儿,别让为夫等太久。”
门扉咔哒一声,孙和薇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爬起来。
刚欲出声,便听到陈谦的声音:
“少夫人身体不适,即日起严加看管,没我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出!”
继而,是两道状如洪钟的声音:“是!”
陈谦没问出金石之物去向,却泄了一通火,浑身爽利得很。
才出孙和薇的院子,便想唤小厮来出府玩乐。
才一扭头,眼前便是一黑,紧接着,脑子昏昏沉沉,连声救命也没喊出去便一栽头晕了过去。
地下暗室。
四壁皆燃着长明灯,青色火苗在铜盏中跳跃,照的满室幽冷。
正中太师椅上。
玄衣男子端坐在那,兜帽泄出几缕白发,手拿素绢正慢条斯理擦拭一把短刃。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的问:“如今进展如何?”
陈谦扑通跪地,额上沁出冷汗:“回禀主上,那贱妇嘴硬,尚不肯吐露藏品所在之地。”
玄衣男子擦拭动作一顿,黑眸渐冷,起身走至陈谦跟前。
他用短刃的刃尖挑起陈谦下巴:“嘴硬,你不会另想他法?若是这般,今后你如何挑起大梁?”
陈谦浑身一颤,紧忙道:“主上教诲,我知晓了,回去后,我会另想他法逼那贱妇说。”
玄衣男子并未言语,指尖捏起一颗赤红药丸。
陈谦下意识想退,却被身侧黑影死死摁住肩膀,药丸被强塞入口中。
入口即化,丝毫不给他反应机会。
刹那间,五脏六腑如火灼般,他蜷缩在地,低声哀嚎,但却又被那黑影一脚踩住嘴生生咽回去。
玄衣男子蹲下,用短刃侧刃拍他脸颊道:“若在三日之内,你……寻不到点蛛丝马迹,下一颗可就不是毒药那么简单。”
陈谦伏在地上喘好一阵,才勉强撑直身子,哑声应道:“属……属下明白。”
玄衣男子这才满意地起身,负手踱回椅前。
“你且放心,事成后,你想要的,我自是会满足你,你是个聪明人,应是知晓该怎么做。”
陈谦喉结滚动。
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只能照他所言去做,陈谦重重叩首:“属下定不负主上所托。”
玄衣男子拂手。
陈谦退下,出来时,已是卯时,一路思忖着往府门走。
眼下那些嫁妆全已翻遍,那批东西多半不在孙家陪嫁之列,那便有可能还留在孙府,回门那日人多眼杂,他没能仔细探查,想来如今得再寻个由头回孙家一趟才是。
刚拐到巷口,陈谦猛然惊觉身后有人,未曾来得及回头,一只麻袋兜头罩下,紧接着拳脚如雨般。
那人还专挑腰肋、膝弯这种打人最疼却不伤筋骨的部位。
陈谦蜷在地上抱头惨叫,家仆闻声赶来,那人迅速离去。
而拐角暗处,柳轻舟冷冷望着陈谦被家仆拖进门。
他本来是想趁夜探一探陈家,看看能否寻到机会,见孙和薇一面,没曾想却撞见此人归来。
看他此时依稀能走,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适才该下手重些,直接将此人双腿打折。
陈府大门再次关合,柳轻舟特意绕到侧院墙外,借着树影翻上墙头,屏息往里一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贸然闯入,必然会被发现,便悄无声息离开。
回到府中已是辰时,心腹见到他,快步走来。
“家主,”来人微一躬身,对着柳轻舟恭敬行礼,“陵光传信回来了。”
他名唤孟章,是自小跟在柳轻舟身边的护卫之一。
闻言,柳轻舟眸中簌地闪过一抹厉色:“去书房再说。”
府中人多眼杂,也难保消息走漏,一主一仆快步进了里院。
孟章转过身,极机警地关上门,又探查了一下,确认无人这才转身快步走到檀木书桌前。
打开腰间铁革带夹层,取出一只竹筒,双手捧着奉到柳轻舟面前。
“今日卯时,信鸽自金陵送回的急书,属下不见家主,恐被旁人知晓,便先藏于己身。”
柳轻舟接过竹筒,取出其中的信纸,展开一看,入目便是如腊梅般点染的血迹。
血迹衬着墨迹,柳轻舟扫了两眼,瞳孔便剧烈震颤,一手撑着桌子站起。
孟章向前迈了一步,急声问:“家主,陵光说什么了?”
柳轻舟没答孟章,越看越眉宇紧锁,一合手,动作极快地将密信叠起来。
思绪万千,柳轻舟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谢司衡。
眼下,能帮他解惑答疑的,恐怕只剩下这位摄政王殿下了。
“备车,去悬镜院!”柳轻舟沉声吩咐道。
孟章也不敢再问,一应声,转身大步朝马房去。
不出半个时辰,柳轻舟便乘着马车到了悬镜院。
孟章脚下一跃,从车上跳下,转头问柳轻舟:“家主,可要属下一同进去?”
“不必,你差人去金陵……”柳轻舟声音一顿,又低了几分,“带陵光尸首回京,去账房支些钱,买副上好的棺木葬了,将他家人好好安顿。”
说完,柳轻舟便大步走进了悬镜院,只留孟章一人木头般愣在原地。
衙门里不见一差吏,只有一老翁,拿着一人高的大笤帚清扫地面。
柳轻舟走到近前,想开口问一声,却听到了庐阳惊诧的喊声:“柳家郎君?你来悬镜院做甚?”
柳轻舟转过头,瞧见庐阳便急吼吼过去:“我来找殿下有要事,殿下今日不在?”
庐阳摇头,朝屋里指了下,“‘鬼嫁娘’成了主子的心病,这几日吃住都在衙门,一早起来便在看案宗。”
“柳郎君也是为此案而来?”庐阳侧目问。
柳轻舟神情凝重,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兹事体大,须得同殿下面议,烦请庐大人引路。”
庐阳统领玄衣卫,只是个六品职位,比不得柳轻舟兵部给事中,但大家都只,庐阳是谢司衡身边的红人,尊称一声大人也是应该,柳轻舟礼数做得全,也不觉自鄙。
“称不起一声大人,柳郎君唤我庐阳便是。”庐阳摆着手说,“柳郎君同我来。”
柳轻舟跟在庐阳后头进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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