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带着青棠跟着小厮到了江南酒肆。
因早上才跟着顾夫人来过，许今对这里并不陌生。小厮将许今和青棠带到二楼，指着最里面的雅间道：“许姑娘，公子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里面的门便打了开来。
温润如玉的男子一身白衣站在门前，笑着道：“师妹，是我找你有话要说。”
许今沉默片刻，抬脚走进雅间。
青棠狠狠瞪了小厮一眼，两人自觉守在门口。
雅间内的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浆饮，李慕白拿了一盏浆饮递给许今，“这是刚上的新品，你尝尝。”
许今接过浆饮，顺手放到桌上。
“师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今日出来夫人不知情，只怕夫人醒了看不到我又要着急。”许今目光沉静地落在李慕白脸上。
李慕白坐正身子，温和道：“我母亲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思，请师妹不要误会。”
许今笑笑，“师兄多虑了，李夫人那日来找顾夫人，我并不在场，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李夫人是什么意思。”
李慕白愣了愣，倏然一笑，“若是这样更好。我生怕母亲说话不当唐突了你。”
“我就是一名普通的乡下姑娘，说什么唐突不唐突的。”许今依旧平静，“倒是师兄中了会元，我应该当面道贺一声。”
李慕白怅然一笑，“这不算什么，运气好而已。”
许今垂目一笑，没有说话。
李慕白默了默，语气沉重了些，“师妹，我听说你出宫是因为二皇子，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否如实相告。”
“这事已经过去了，皇上既然让我出宫，便是不再责罚。师兄便不要多问了。”许今坦然道。
这是不想告诉他了，李慕白心里有些失落。
但他很快压下心里的失落，眼中泛起了笑纹，“师妹不愿意说便罢了，但今日我见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多时，若是再不说，我担心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师兄有什么话，但说就是。”许今认真道。
“我......”李慕白深深吸了口气，方道：“不知师妹还记不记得你刚到洗香台那日，你来问我要松烟。”
他眼眸晶亮，目光却柔软得如同一汪湖水，“那日你穿着洗香台墨工的青衫，但站在那里，却与所有的墨工都不同。”
许今打断道：“师兄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李慕白自嘲地笑笑，“好，那我便直说。我心仪师妹，想要娶师妹为妻，师妹可愿意？”
男子笑容更是如三月暖阳一般，明朗又温和。
许今脑子有些发懵。
她并不是丝毫没有察觉李慕白的心意，但在她想来，以李家这样的人家，就算李慕白当真对她有意，无非也只是想纳她为妾。在她心里，她是无论如何不做妾的。
所以这段时日，她故意躲着李慕白，便是不想多生事端。
但现在，李慕白却直接说要娶她为妻，这实在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见许今有些发怔，李慕白以为她是被自己吓住了。这反倒让他自如了些。
“师妹，”李慕白热切地凝视着她，“如今我中了会元，殿试过后便可以入仕，我的亲事我自己可以做主了，若是你点头同意，我便立刻去与苏家说清楚。”
许今已经冷静下来，她语气平静地问，“师兄，你要娶我，你家里父母可能同意？”
“我之所以急着入仕，便是想要娶自己心仪之人。师妹，娶妻是我的事，我父母定然不能强加干涉。”李慕白努力想要说服她。
许今摇了摇头，“你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或许会顺着你。但他们被迫答应之后又会如何？你仔细想过吗？”
李慕白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被迫答应，但心里却并不是真正满意。他们不会怪你，但会变本加厉忌恨那个让他们不满意之人。”许今娓娓道。
李慕白刚要开口说不是的，许今便打断他，继续道：“你或许觉得这些不重要，但你可有想过，一开始便有怨怼的人，要如何相处？时日久了，各种琐事纠缠，双方怨怼只会越来越深，那时你又会如何？”
许今从始至终语气都很平淡，如同说着与己无关的事。
李慕白心里慢慢沉了下去，他讷讷道：“不会的，家父家母都是很宽和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
宽和？许今在李夫人身上还真没有看出来。
那些宽和他们给了自己的儿子，却未必会给别人。
更别说是一个从心里不喜的人。
许今不想与他继续争辩下去，她笑道：“师兄，你与我不是一路人，我们如今这样就很好，有些事不要再强求了。”
李慕白焦急道：“师妹，你相信我，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若是果真他们为难你，我自然会护着你。”
许今笑着摇头，“不是为不为难的问题，师兄不用为我费心，我很快便会回云川，不会在临安久留了。”
李慕白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愿意还是因为担心家父家母不肯接纳你？”
“我不愿意。”许今干脆道，“师兄就是师兄，我从来没有想过其他。”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慕白与她对视良久，终于低下头，神情落寞，“我明白了。”
顿了顿，他又道：“师妹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
“没有。”许今坦然道：“我来临安本就是为了凝香墨，师兄不要多想。”
李慕白没有说话。
许今便站起身来告辞，“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
青棠一直站在门口，看许今走出来，赶紧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去。
稍顷，顾南风从隔壁的雅间走了出来，他摇着扇子，探出身子望了望许今走远的背影，这才不紧不慢走到李慕白身边。
李慕白坐在桌前，满桌点心和浆饮一口也没有动。
顾南风轻咳一声，在他身旁坐下，拿起壶倒了一盏浆饮喝了一口。浆饮里面的冰已经融化，喝起来有些齁甜。
他放下茶盏，摇了摇扇子，凑上前问：“表兄，你与许姑娘要说的话可说完了？”
李慕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仰头一口喝尽，砰的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到桌上，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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