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优先还家中有人病重、缺粮的。”
沈明姝没有立即答。
“让债主自己议。”
“自己议？”
“对。”
“官府可以提出困难户名单，但不能替所有人决定谁先拿钱。”
县衙干脆在院中摆了长桌。
四十多名债主围坐一起。
起初还担心争起来。
结果最先拿到银的老木匠自己站出来。
“我今年已经拿了二十五两。”
“剩下十四两明年再给我。”
“先把银给刘寡妇。”
“她孙子还等着抓药。”
又有人道：“我家那匹骡子都死十年了，也不急这几个月。”
“先给断腿的老赵。”
没有人表现得圣人一样。
也有人坚持自己先拿。
理由是家里确实缺钱。
那便照账、照实际情况公开商量。
最终，剩余七户的优先顺序，由债主自己投签定下。
县令只负责照名单付款。
沈明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肩头轻了一些。
以前白账一直在查。
谁造假。
谁吞银。
谁杀人。
如今终于开始有人讨论的，不再是怎么把账藏起来。
而是钱不够时，怎样光明正大地慢慢还。
谢惊寒站在她身侧。
“高兴？”
“嗯。”
“多高兴？”
沈明姝侧头看他。
“你最近怎么总问这一句？”
“想知道。”
“回客栈告诉你。”
谢惊寒眼底的笑意顿时深了。
“好。”
等最后一户按完印，天已经黑了。
两人回到客栈时，掌柜笑着迎上来。
“二位还住昨日那间？”
谢惊寒道：“住。”
沈明姝故意问：“没有别的房了？”
掌柜愣住。
“有了。”
谢惊寒也看向她。
“夫人想分房？”
“我只是问问。”
“哦。”
他回答得很平静。
一路上楼，却明显比方才安静。
进门后，沈明姝终于忍不住。
“谢大人。”
“嗯。”
“真吃醋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在想是不是昨晚睡相不好。”
沈明姝笑得靠在门上。
“你昨晚抱得那么紧，我哪知道你睡相好不好。”
谢惊寒走近一步。
“所以今晚继续验证？”
“你想得美。”
“那我去另开一间。”
他说完真要转身。
沈明姝一下拉住他的袖子。
“回来。”
谢惊寒停下。
“不是要分房？”
“逗你的。”
“为何逗我？”
“想看你会不会舍不得。”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
“满意吗？”
沈明姝点头。
“满意。”
谢惊寒低头看她。
“那白日答应我的呢？”
“什么？”
“回客栈告诉我，你有多高兴。”
沈明姝眨了眨眼。
下一刻，她踮脚搂住他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么高兴。”
谢惊寒没动。
“就这样？”
“嫌少？”
“有一点。”
沈明姝笑着又亲一下。
这次还没退开，腰已经被他揽住。
谢惊寒低下头，把她方才那两个轻得像敷衍的吻，一点一点重新讨了回来。
好一会儿，沈明姝才靠在他怀里喘气。
“谢大人。”
“嗯。”
“你是不是越来越会讨债了？”
“只向你讨。”
“还清了吗？”
谢惊寒看着她。
“没有。”
“欠多少？”
“很多。”
沈明姝伸手戳他胸口。
“那慢慢讨。”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
谢惊寒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指尖。
“好。”
“慢慢来。”
窗外，平源县衙门前那块旧债告示仍亮着灯。
第一行已经盖上红印。
已还二十五两。
尚欠十四两。
没有假装全部还清。
也没有因为尚欠，就否认今日真的还了一部分。
沈明姝忽然觉得，他们的日子大概也会这样。
不需要一开始便什么都做到最好。
一点一点学。
一点一点靠近。
只要每一笔都是真的。
就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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