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霄已经重新坐回了宁雪芙身侧的座位上,端起了那碗凉透了的灵鱼脯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头也没回地接道:“偷袭?这叫偷袭吗?我和你面对面,又不是从你背后打。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教训你。”
他咽下那口鱼脯,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殷厉寒时,琥珀色的眼瞳中寒意如刀:“我是太女的第一兽夫,你胆敢在我面前瞎嚷嚷,让一个受害者原谅害她的恶人。你大度,我刚才只是打了你一巴掌,你嚷嚷什么?不服的话,我们单挑,你敢吗?”
殷厉寒的面色由青转白又转红,那一巴掌的屈辱和被当面挑战的怒意在胸腔中翻涌了片刻,然后他那双蟒蛇般的眼瞳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身形在暗光中微微拔高了一线,肩颈处的黑色鳞纹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单挑?好啊——只要你的妻主太女殿下允许,我必奉陪到底。但若是不小心伤了你,还请太女殿下言明,过后不能以权谋私,向雌皇陛下禀报。”
白霄站起身来时,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了一下。
他的身形在站直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拔到了比殷厉寒高出半个头的高度,银白长发的发尾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琥珀色的眼瞳俯视着对方,像是看一粒落在棋盘边缘的棋子:“我从来不会输了就告状。但如果你输了——你和你的妻主,以后都不准再踏进太女殿半步。”
殷厉寒站在比武场中央时,满场的宫侍已经自发地在场边围成了半圆。暮色未尽的余光从比武场上方敞开的穹顶落下来,将场中两道身影拉成两道对峙的暗色长影。
殷厉寒的面色已经从方才那一巴掌的屈辱中恢复成了沉稳的冷厉,深墨色的眼瞳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中像两口封冻的深井。
他方才向二公主请示时,二公主捏着手帕掩着嘴,声音软得像抹了蜜:“既是皇姐的第一兽夫邀请你比划一下,你也不好拒绝。应战才是最基本的礼貌——不过切记不能伤了大家的和气,点到为止就好。”
她说完又转向宁雪芙,帕子在嘴角边轻轻按了按,语气带着一种精心打磨过的担忧:“皇姐,比武一个不谨难免会有损伤。要是阿寒他不小心伤了你的第一兽夫,妹妹心里难免过意不去。不如就算了吧?你这第一兽夫娇小白净,怕是皇姐心尖上的人,我还是怕我的兽夫出手鲁莽,不小心让他伤了残了,那就太罪过了。”
宁雪芙看着二公主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关切面孔,目光在她那方依然干燥如新的手帕上停了一瞬,然后冷淡地接了一句:“无妨。只要你的兽夫被打成残兽时,你不计较就行。”
二公主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线,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婉的姿态,侧身退到了场边的看席上坐下。
她身后剩下的三个兽夫一字排开,各自面色暗沉,目光在场中两道身影之间来回游移。
而二公主的“体己话”和比武的邀约早就被宫中的耳目传得飞快,片刻之间比武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宫侍和轮值的侍卫,连几位在附近议事的大臣都驻足在了回廊的转角处。
消息传到雌皇陛下面前时,陛下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闻言只是头也没抬地淡淡说了一句:“真是不知死活。要找死,随她去。”
比武场中,殷厉寒在哨声响起的第一瞬间便动了。他的身形在暗色光芒中骤然暴涨,一件玄色长袍在兽化过程中被撑裂成碎片飞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墨黑色的巨蟒,周身鳞片在暮色中泛着沉厚的幽光,体型足有数丈之长,盘踞在场中时像一座黑色的山丘。
他的蛇瞳竖成两道极细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白霄的位置,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前猛扑。
白霄站在场中,身形没有变化。
他依然是人形,银白长发在暮风中微微拂动,琥珀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那条迎面扑来的巨蟒,在蛇身即将触及他面门的最后一刻——他动了。
他的身形在那一刻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快得像是时间被剪掉了一帧,从巨蟒的侧上方掠过,掌心落下的银白色灵光在墨蟒的鳞片上划出一道浅痕。
殷厉寒在那一击落下的瞬间猛地收住冲势,巨大的蛇身扭转方向再次扑向白霄的落点,蛇尾带着破空的风声横扫而出,砸在地面上时震得玉砖裂开数道细纹。
白霄侧身避过那一尾,脚下纹丝不乱。
他的速度显然远超殷厉寒的预料——那巨蟒每次扑咬时都能感觉到自己离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只差一线,但那一线却始终无法逾越。
墨蟒的蛇瞳开始微微发红,每一次扑空都让他的动作更加暴躁了几分,而白霄从头到尾都没有兽化,始终以人形在场中从容地移动,像是在梳理一道自己已经演练了千百遍的步法。
殷厉寒的耐心在那不断落空的扑咬中迅速耗尽了。
他在一次全力猛扑的间隙中忽然改变战术,不再以蛇首攻击,而是将整条蛇身猛然收紧,盘绕成一圈圈越来越窄的环形,打算以绞杀的方式将白霄困在其中。
他的战术确实精准——那条墨蟒的绞杀力足以压碎同等阶兽人的护体灵光,即便白霄速度再快,一旦被蛇身困住便难以挣脱。
白霄被困在蛇身环形中央时,身形确实被逼得停了一瞬,殷厉寒的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但白霄停住的那一瞬,他的掌心中亮起了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的银白色灵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周围观战的兽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的、像是从极远古处涌上来的沉厚威压。
白霄将那团光按在了距离他最近的蛇身鳞片上,灵光在触碰蛇身的瞬间没有弹开也没有消散,而是像水滴落入干涸的河床一般顺畅地渗入了鳞片缝隙之中。
殷厉寒的巨蟒身躯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的蛇瞳骤然放大,像是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内最深处的地方一层一层地剥离他的灵力——那不是痛,而是比痛更深的恐惧,一种“有东西正在消失”的、无法挽回的流逝感。
他的蛇身在原地剧烈地痉挛了片刻,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黑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根部抽走了所有支撑。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SSS级的厚重灵压正在一层一层地消退,像退潮时被沙滩吞噬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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