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衍静静听完，低头翻看卷宗里受害者名册，眉头久久紧锁，方才的纠结渐渐散去。
他长叹一声，靠在龙椅上。
“让朕想想。”
萧策微微颔首，躬身行礼：“臣告退。”
萧策告退离开御书房，暗卫推着轮椅沿宫道前行。
行至太后宫殿外廊，沈云苒早已等候在阶下，见他过来，快步上前扶住轮椅把手。
“谈妥了？”她低声询问。
萧策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神色平静无波。
沈云苒了然点头，手上力道放轻，缓缓推着轮椅往宫道外侧走去。
“情理两难全，陛下有这般顾虑，实属正常。”
二人慢慢行至宫门等候车马的僻静处，周遭没有宫人近前。
四皇子萧璟湛正好从宫外回来，来人见到萧策和沈云苒，忙走上前行礼：“皇叔，皇婶。”
萧策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油脂包裹：“手上拿着何物？”
萧璟湛下意识将油纸往身后藏了藏，耳根微微泛红，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头，上前半步回话。
“回皇叔，方才出宫闲逛，听闻城南老字号糕点铺新出了桂花奶糕，特意排队买来，打算送去母妃宫里。”
沈云苒见状轻笑出声：“四殿下倒是有心。”
萧璟湛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看向萧策身下轮椅，语气带上关切：“皇叔的腿好些了吗？”
萧策淡淡道：“无甚大事。”
萧璟湛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忧心：“皇叔，听闻昨日朱雀大街上死了不少人，可有影响到您？”
萧策眉头微蹙：“你怎么知晓朱雀大街的事？”
昨日朱雀街上那一段路早就被清空了，百姓不可能看到，事后也及时封锁消息，整个长街很快被清扫干净。
连锦兹王世子被擒也未曾透露出去。
能关注此事的只会是与之有关之人的。
萧璟湛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收敛了随意的神色，连忙拱手解释：“是昨日我的一名长使，出门为我选好用的端砚，恰巧碰到了，长使回来将此事禀报给了我，皇叔放心，他并未透露出去。”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侄儿绝无刻意打探朝堂秘事的心思，只是担心皇叔您身陷险境，一时心急，方才贸然发问，若是触犯规矩，还请皇叔恕罪。”
萧策目光淡淡打量他片刻，“罢了，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萧璟湛松了口气，又再度叮嘱几句保重身体的话，抱着怀中桂花奶糕行礼告辞，快步走向后宫方向。
目送他身影走远，萧策神色却并未放松，“小四，有自己的心思了。”
沈云苒静静立在他身旁，同样看着萧璟湛离去的方向。
……
出了宫门，萧策要去处理公务，二人就此分开。
刚回到摄政王府，就听门房来禀，沈战求见。
自沈云苒与沈家断绝关系后，她但是很少关注沈家了，只是沈府里依旧有她的人，偶尔会传一些消息来，不太重要的事沈云苒也不曾关注过。
“请他去前厅等吧。”
不多时，沈战被管家引至前厅落座。
他一身常服，神色带着几分局促，指尖不住摩挲腰间玉带，全然没有往日沈家家主的傲气。
沈云苒率先走入前厅，并未落座，只立于主位一侧，语气平淡无波：“沈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沈战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云苒，为父今日来，是特意来向你赔罪的。”
沈云苒眼眸微眯，“沈大人，你我之间从没这么客气过，别绕弯子了，有话就直说吧。”
沈战脸色一白，快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云苒，你救救为父，这事都是你那堂哥做的，为父也是受了他的连累啊。”
听了沈战的赘述，沈云苒这才知晓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自从沈采云被抓后，沈耀祖一开始还到处找人通关系
可他不过是沈将军的侄子，沈将军自己都被陛下厌恶，旁人自然也不会将沈耀祖放在眼里，更不会为了他去得罪摄政王。
久而久之，沈耀祖见毫无办法，竟又痴迷上了赌钱。
若是以前，沈夫人管着将军府，他是一点银钱都没有多余的，可因沈采云被抓，沈老夫人对这个孙女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将军府的女主人也换成了白如素，白如素一开始为了拉拢这些沈家人，便在银钱上对他们分外大方，甚至都没有细看他们的花销处。
以至于沈耀祖胆大妄为的拿了账房的印，直接跑去各大钱庄抵押了不少银子。
如今沈家债台高筑，那些钱庄全都上门要钱了，其中一个钱庄的管事更是当街拦下正准备去赌馆潇洒的沈耀祖。
沈耀祖仗着自己伯父是刚立下大功的沈战，直接上手将那人打残，可那人也不是普通白身，钱庄身后更是有身份不低的大人物。
如今沈耀祖已经被顺天府关押起来了，御史台连本上奏他沈战仗兵权之威，庇其亲眷，鱼肉百姓，民怨沸腾。
可他却辩解不得，不然又会的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无论怎么说，他都是错的。
如今他已经被陛下斥责在府内闭门思过，甚至已经有想要夺他兵权的意思了。
若非他这些年的经营，朝中还是有一些人为他说话的，不然他当场就被卸了兵权，只让他限期归还欠的钱财。
“从前是为父对不住你，可我总归是你父亲，为父的名声若是坏了，即便你身为摄政王妃，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云苒未接他话，只轻轻用茶盖撇开茶叶，轻抿了一口：“沈将军说完了？说完了就请离开吧。”
沈战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语气陡然焦灼：“云苒！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丢了兵权，沈家彻底垮掉吗？方才我说的话你全然不听？父女血脉摆在这儿，你岂能这般冷眼旁观？”
“血脉？”沈云苒放下茶盏，瓷底撞上案几，发出清脆一响，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沈将军，你又忘了，你我已断亲，沈府如何与我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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