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
山林之间，几道黑影借着树木山石掩护，正一点点向着悬崖方向悄然靠近。
他们腰间藏着的短矢在月光的照射下映出斑斓的色彩，一看便是淬了剧毒。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冷厉的眼，抬手示意之下，几人分散开来，矮身伏在灌木丛后，远远望向崖顶的禁军岗哨。
崖上火把通明，巡逻兵士往来穿梭，戒备看上去密不透风。
一个手势下去，余下几人立刻会意，弯腰压低身形，顺着侧边人迹罕至的乱石坡悄然迂回。
为首之人指尖按着腰间短弓，目光扫过崖顶来回走动的禁军，“上！”
岩台之上，为首黑衣人稳稳落脚，屈膝半蹲，抬手拉开长弓。
泛着斑斓幽光的毒矢稳稳搭在弓弦，箭头直直对准萧珩心口。
弓弦渐满，锐风蓄势待发。
就在毒矢即将离弦的刹那。
“拿下！”
密林深处一声低喝骤然炸开。
数十枚浸过麻药的飞镖破空疾射，呼啸穿过夜色。
岩壁上的黑衣人猝不及防，两三个人中招之后浑身脱力，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身子一歪，便坠入脚下翻涌的云雾深渊，转瞬便没了声响。
为首蒙面人大惊，猛地转头回望，才惊觉自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便落入了布好的圈套。
“撤！”
他厉声暴喝，甩手弃了长弓，转身就要往岩坡上方突围。
四面八方，无数暗卫自林木石缝之中窜出，利刃出鞘的冷光在月光下此起彼伏，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崖顶听见下方异动，禁军当即举着火把蜂拥冲到崖边，熊熊火光朝下倾泻，照亮了整片峭壁。
萧策立在崖边巨石之旁，玄色披风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
“留活口。”
“遵命！”
众暗卫得令，攻势骤然收紧。
刀光在月色下划出冷冽弧线，余下几名黑衣人节节败退，为首之人武功最高，仗着熟悉山形地势，踩着岩壁凸起一路向上逃窜，眼看就要冲入密林。
萧策眸色微寒，抬手从暗卫手中接过一张劲弩，搭箭、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风声，精准钉穿那为首之人的右腿膝盖。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黑衣人重心一歪，从数丈高的岩坡上滚落下来，重重砸在崖边乱石堆里，当即被扑上来的暗卫死死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下颚也被卸了，防止他牙齿藏毒，也防止他咬舌。
萧策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平淡无波：“带回去，重刑审问，别让他死了。”
“是！”
暗卫将人拖下去，涯边很快恢复寂静，只余下山风呼啸与秃鹫嘶哑的唳鸣。
悬在半崖的萧珩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刚才毒矢擦着他心口飞过的寒意还钉在骨子里，此刻望着崖顶那道玄色身影，连恨意都生不出来，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萧策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萧策。”萧珩颤声叫住他。
萧策薄唇微勾：“怎么，你要招供？”
“杀了我。”萧珩说道。
萧策长长吐出一口气，果然，沈云苒说得对，他来这一趟不值得。
萧珩即便死也绝不会说出幕后之人，那人究竟许给他什么重利，让他如此忠心？
此时阴暗潮湿的天牢内，为首黑衣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之上，右腿箭伤草草包扎过，血色依旧浸透布条，他垂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任凭暗卫如何盘问，都只字不吐。
萧策走进来的时候，沈云苒正在查看从他以及那些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那些东西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连特殊花纹都没有。
“他有说什么吗？”
沈云苒摇头，“你那边呢？”
萧策无奈的看着她，二人相视一笑，全都料到这种结果了。
“王爷，谷神医已经到了，先让他看看你的腿吧。”
这段时间，萧策并没有听谷神医的话静养，反而总是在操劳，沈云苒担心他一直在苦撑，幸而谷神医今日终于到京城了。
萧策被沈云苒半强硬的带回摄政王府，谷神医拎着半旧的药箱进来，花白胡须垂在胸前，脸色算不上好看，他也不行礼，径直走到萧策面前，抬了抬下巴：“坐。”
萧策依言在圈椅上坐下，撩起袍角露出双腿，谷神医指尖按上去，每个穴位都按了个遍，脸色这才好了些。
“恢复得还不错，再泡一个月就痊愈了。”
谷神医留下两瓶药膏，又叮嘱了几句药浴的配比，便拎着药箱匆匆离去。
萧策本打算再去天牢，沈云苒伸手拦住了他：“王爷，要不我去试试？”
张砚跟在萧策身边，闻言有些难为情：“王妃，天牢那地方又湿又冷，咱们审讯的方式有点不干净，不太适合您……”
“无妨，把地方打扫干净。”萧策伸手握住沈云苒的手：“那就辛苦王妃了。”
张砚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自从王爷成亲以后，王爷是越来越温和了。
相反，王妃在某些时候的手段更像以前的王爷，这没听说成个亲还会互换性格的。
只是这些他来不及寻找答案，想着王妃既然要亲自审讯，那牢房自然就该干干净净的，别脏了王妃的鞋。
可他全然没想到，王妃不是才去过了吗？
一路上，沈云苒回想她在现代了解的那些历史上的恐怖刑法，那可真是太精彩了。
这里的刑法无非就是让人痛，痛到突破生理极限，然后逼供，可这些对于死士来说压根没什么用，倒不如用些温和的法子。
突然，她想到了一种。
“张砚。”
“属下在。”张砚骑马走到马车边，“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还不会是怕了，反悔了？
想回去了吧？
果然，哪有女子不害怕进天牢的。
“去找一只羊来，最好小小的，软绵绵的小羊。”
“羊？”张砚一头雾水，是打算审讯完了给王爷炖羊肉羹补身子吗？
可现在是说这个时候吗？
王妃会不会太乐观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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