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前禁卫森森,看着缓缓驶近的车驾,一位红袍内侍站立不动,身旁几个青袍内侍含笑上前。
侍从们下马,车驾停下,两个青袍内侍掀起车帘,内里的年轻人端坐,身穿朱红四爪蟒袍,头戴宗室朝冠,红袍黑冠金簪青缨,越发衬得面白如玉。
“郡王来了。”内侍们恭敬施礼。
萧鹗颔首,起身下了车。
红袍内侍这才上前,含笑施礼:“陛下在省躬殿等您。”
萧鹗点头:“有劳黄大伴。”
黄内侍笑意更浓,先一步引路,一行人穿过外城门,沿着前方的皇极正殿左侧的甬路向内廷去。
宫墙高立,琉璃屋檐闪耀着金光,行走其间恍若人间仙境。
黄内侍看着身旁缓步而行,身姿端正,目不斜视的年轻人,感叹一声:“郡王真是长大了,老奴还记得当年您刚来楚都那一天,进宫的时候好奇不已,也不让咱们背着,自己跑,到处看,老奴都跟不上你.....”
萧鹗嘴角浮现一丝浅笑,低声说:“我虽然长大了,但黄大伴依旧精神矍铄。”
黄内侍哈哈笑:“郡王说笑了,老奴老了老了。”
萧鹗没有再说话,看着眼前华丽的宫城。
是啊,八岁的孩子虽然离开家惶惶不安,但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在这个与燕国不同的皇城内,忍不住东看西看,问东问西,然后被太后嘲笑。
“.....蛮夷之子,毫无礼仪,养在宫里丢了大楚的脸。”
然后他就被皇帝送去青城山,圈养起来了。
十年。
山林荒芜,道观清幽,但再入人间繁华地,他也能做到不惊不喜无知无感。
他严守规制,姿态端庄,不东张西望,不大惊小怪——
不给人递把柄。
“镇朔郡王觐见——”
前方宫殿前响起内侍的通传声。
宫殿外站着的十几个官员也都看过来。
萧鹗一眼扫过,上一次进京匆匆,封赏后不到十天便跟着赵承之去了齐洲,见过的官员并不多,但只要见过,就留在了记忆里。
几个面孔从视线里划过,同时记忆里浮现对应的面容,以及出现过的场景,或者宫城甬路上擦肩,或者宫殿外肃立,或者御街上缓步而行。
而记忆里没有的面容,这次则刻入了脑海中。
“见过郡王。”
殿外的官员们有的郑重施礼,有的则直立不动,脸色不善。
“郡王,齐王是怎么死的?”还有人直接问。
萧鹗看向他:“我亲眼看着他与燕国细作同归于尽而死。”
问话的人微微愣了下,猜到萧鹗会说是被燕国细作杀的,但没想到他还直接说了是自己亲眼看着,这让原本要紧跟着喝问你那时候在做什么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你可——”他磕绊一下,再要问。
宫殿内传来内侍的声音“宣镇朔郡王觐见——”
在一旁静立的黄内侍上前制止这位官员:“陛下召见,楚侍郎有话以后再说。”说罢示意萧鹗,“郡王请。”
萧鹗垂目迈进殿内。
殿外官员们听得内里响起叩拜声,然后是皇帝的请起声,接下来声音变得低低,站在殿外听不太真切,不多时皇帝的哽咽声响起,紧接着便是萧鹗和内侍们的劝慰声。
殿外的官员们神情也跟着哀伤,各自叹气。
“陛下与齐王是结伴长大的。”
“是啊,当时才十二三岁,都在京营里历练,还跟着老齐王去了边军。”
“说是堂兄弟,实则比亲兄弟还亲。”
“这么多年齐王本分,从不骄奢行径,不像其他的宗室,行径荒唐,为非作歹动不动就被告到陛下面前。”
“唉,齐王从小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陛下反倒是顽皮一些。”
“我那时也在军中,陛下总是闯祸,每次受罚都是三人。”
“三人?除了齐王相陪还有谁?”
“咳,哎,过去那么久,我都忘记了。”
殿外低声议论声些许嘈杂,说到这里时,黄内侍从内出来,眼睛也红红,显然陪哭过。
“诸位大人,散了吧。”他哑声说,“陛下今日不议朝事了。”
这也可以理解,虽然先前已经知道齐王的事,但此时再听亲自经历的人讲述,更会悲痛,官员们应声是,对着殿内一礼,散去了。
天光大亮,殿内铺设的金砖散发着柔光,萧鹗坐在蒲团上,宛如浮在五彩云霞中。
他看着前方藻井下方的男子。
男子跟齐王面容也有些许相似,但瘦一些高一些,显得更年轻一些。
萧鹗耳边响起齐王的声音“我是仁宗皇帝的长孙!他赵子华位序还排在我之后!”
皇帝的名字叫赵子华,但自从登基后没有人能提着他的名字喊,齐王或许可以,齐王已经死了,现在世间只有年号景和的皇帝。
皇帝将擦手的巾帕扔进铜盆里,再接过一旁内侍递来的热茶,轻轻喝了两口便放下了,他摆摆手,殿内的内侍们都垂着头无声无息的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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