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声落,内城宵禁,长街变得安静,唯有巡城的兵卫踏踏而行。
大楚的皇城也分内城外城。
此时沉寂的外城有一行人走过,前后皆有内侍提着宫灯,宫灯上标有“内廷”两字,看到这些宫灯,巡逻的禁卫并没有上前查问。
一行人向西穿过外城,来到内城西南角一处宫门前,原本紧闭的宫门已经提前打开,两个内侍站在门口对来人恭敬施礼。
“廖姑姑。”
廖静柔依旧穿着那身紫色衣裙,看着他们,说:“你们两个当差啊,晚上辛苦了。”
她声音轻柔言语含笑和蔼可亲。
两个内侍忙笑说不敢“廖姑姑才是辛苦”“廖姑姑快进去吧,屋子里暖和。”
廖静柔走了进去,虽然夜色已经深,但内廷二十四监的所在殿房灯火通明。
廖静柔径直走到正中一间大殿,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大通间内,穿着石青,墨青,青灰各色衣袍的内侍们各司其职,有人伏案疾书,有人研墨,有人封缄敕谕,大桌子上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奏章文书。
“杨大监。”廖静柔走进去,越过这些忙碌的内侍,走到最内里的阁房,看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睡着的中年内侍,“这么早就不干活了?沈阁老病了,你可不能偷懒,要为陛下分忧。”
司礼监掌印杨震依旧闭着眼,只淡淡说:“陛下勤政清明,我等不过都是打杂而已。”
廖静柔直接在一旁坐下来,对着外边喊了个名字,一个青衣内侍便走了进来。
“廖姑姑。”他恭敬说。
“我那徒儿出了女牢做了些什么?”廖静柔问,“是不是躲起来哭去了?”
青衣内侍说:“林学徒出了女牢跟另外两个女学徒说说笑笑,然后分开说回家去,路上遇到了镇朔郡王,还跟郡王分了一块点心,哦,这个点心林姑娘来牢房时带着,本是要送给张雅兰的,然后郡王走了,林姑娘到钞库街口的馄饨摊吃了两碗馄饨,又到西华廊市买了一块卤肉,坐在王婆糖水铺子外喝了一碗桂花羹,一直到最后八十声暮鼓才回到太医院,洗漱后睡了。”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至于睡着后做梦哭没哭,没有安排哨子盯着,所以不知道。”
廖静柔呵了声:“我这徒儿杀了人,也不哭,也不发呆,反倒去大吃大喝一通?这是庆祝吗?”
一直闭着眼的杨震也睁开眼,说:“绝地反转没死,还当上你的弟子了,可不是要庆祝一下嘛。”
他白净的脸上浮现笑。
“怪不得杜容回来汇报齐王案时会特意提及太医院的女学徒,那老小子一向眼高,看不上咱们。”
“的确是个狠人。”
“先前那几个女孩子,说是狠,但实则动手就黏黏糊糊一点都不利落,每次都要十七八条人命才能磨出来。”
“廖医女,你运气不错,这次遇到一个省心不用调教的好弟子了。”
省心好调教的弟子吗?廖静柔回想先前在牢里,那姑娘明明一脸茫然惊恐,突然暴起杀人。
她当时真没看出来这姑娘要杀人。
难道一点不怕自己杀了她?
“面临生死之际,兔子还会蹬蹬脚呢。”廖静柔想了想,说,“也先别夸,接下来看看好不好用吧。”
希望她好用,否则,一定会让你比张雅兰死得更惨!
廖静柔靠回椅背上,轻哼一声。
......
......
一夜无梦。
林霖如同先前起床,洗漱,穿上工作服,挂上工作证,跟着女学徒们向饭堂而去。
昨晚的事,已经被她抛却身后了。
也没什么可惦念感叹的。
杀个人而已,还不至于让她睡不着。
她也就是因为命运感叹一下。
也就那么一下下,随着卤肉下肚,感受到活着的幸福,她也释怀了。
死而复生这种机缘岂是能白得的,她又不是什么功德善人。
承继这样一具满是烂摊子的身子也是正常的,能活着就不错了,难道还想要个荣华富贵闲人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早饭还是没有油水的饼子和腌菜。
还好昨晚她已经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不过,钱也彻底花光了。
林霖捏了捏荷包,一会儿去打探一下申请的补助下来了没。
现在再去打探,太医院应该好说话了吧?毕竟她算是廖医女的人。
正嚼着饼子外边忽然传来嘈杂声“不好了”“天啊”“真的假的”声音嗡嗡旋即向饭堂里涌来。
“林霖,林霖。”
乔满黄琴的声音夹杂其中,带着哭意。
林霖抬起头看去,见乔满和黄琴从乱哄哄的人群中挤过来,脸上惊恐不已。
“雅兰姐死了!”
......
......
饭堂里无人再吃饭,到处都在议论。
“....女牢里的犯妇。”
“.....被抓进来的时候借着受伤,在伤布里裹着匕首,妄想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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