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子？！”
看着同样近在咫尺，就在他身后不足一臂距离的自家公子，方胜一瞬来不及多想其他，只剩了满心欢喜与自己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您没事儿吧？可有受伤？！”
甚至急着问出这句话的档口，他袭向臭丫头的姿势都没变，也没留意宋玉文此时此刻是何形貌状态。
方胜一瞬之间，只看到了气色还算不错，神情有些焦躁严肃，活生生就站在眼前的自家公子的面庞。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火烧连营般的滔天怒火，瞬间消失殆尽。
只是，他这边虽怒火已熄，杀意不再。
但宋玉文这边，却在短暂的错愕后，越发加快了速度。
只一错眼间，他家公子已伸手薅住他的衣领。而方胜手中似乎也碰到什么东西。
而刚刚的攻击本能，也可说是临阵的招式与肌肉记忆依然。
尤其是在这种，一切混乱未明时，敌我不分的情况下，方胜这样以武立身之人，越发依靠本能和直觉行事。
也更下意识地，不会去约束自己的临战反应。
因此手掌触碰到什么东西都下一刻，方胜很自然地顺着早已架好的招式出来手——将触及到的，一时难以分辨是何物的东西紧握手中。
同时，他也没去抵抗来自他家公子处的施力。
只一瞬间，他深知来不及多想自己手里抓着什么，就被宋玉文连带他手里的东西，一起拽飞了出去。
及至天地倒转，他被自家公子钳制在地时，方胜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
“您刚不是遇险了么，怎么脱困后不抓贼？反倒来擒我了？”
“呃，您不会怀疑我是内奸吧？”
“我不是，是叶雨那臭丫头！”
宋玉文再次盯着方胜那张刚硬耿直，还略带点儿憨厚老实，此时正满载委屈焦急的脸，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家伙真的是，该明白的糊里糊涂，不该聪明的时候小心思也不少啊！
宋玉文第一次意识到，他身边最忠心耿耿，却也被他认定最木讷只知依令行事的老实人，原来内心也是如此敏感多思。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收了功法，并站起起身的同时，向方胜伸出了手。
“起来吧，我没怀疑过你的真心和忠诚。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这是他能给方胜说出的，最多最贴近他心底想要之物的回应了。
宋玉文愧疚于自己不能给的更多时，另一边的方胜早已受宠若惊，幸福的快晕过去了。
“您，您真，真的这么想，这么打算，不，这么认为的吗？！”
一时之间，方胜几乎紧张兴奋到语无伦次。
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以及自己身前，宋玉文已向他伸出许久的手。
“当然。”
宋玉文有些无奈，又莫名有点儿羞耻的再次重申了一遍后，不知是为了避免继续与方胜过于灼热的视线对视，还是真的有些手酸。
反正他将眼眸半垂后，还故意晃了晃举在方胜面前的那只手，催促道。
“起来说话。”
方胜只觉自己好似在梦中，往日都是他去照顾公子——是公子的刀，也是盾，更是公子的左右手。
如今察觉到公子伸向他的手，虽本能地立刻握上去了，却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神情更是有些呆萌。
宋玉文有点儿受不了这种情景，又或是另一种意义上憨直的方胜。
因此在将人彻底拽地站直后，他立刻转移话题，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所见之物上。
“咳，你手上抓得那么紧的东西那是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宋玉文观察得越发仔细了，眉梢也不由一皱。
“这是……凳子腿儿？”
不确定的问着时，他脑子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想起此处还该查看询问的另一人。
“叶雨呢？你刚刚不是要杀她？”
彼时他全部精力只能顾一头，或者奋力一搏推开叶雨，又或挡在叶雨身前。
但如此做，方胜只要变换招式难保不生变故，或阴差阳错真的害了小丫头性命。
又或者，他可以直接攻击杀心已起的方胜，直接“以绝后患”。
但方胜是他的左右手，更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心腹。无论情谊还是实际作用，都不是他可以轻易舍弃的。
若不是叶雨这丫头还有用，甚至是一颗十分特别，且常给他带来惊喜的好棋子。
就是方胜错手杀了也无所谓，他更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几次亲身去救。
一瞬之间纠结了几个来回，宋玉文只能选择亲身上前，进行近身肉搏拆招。
如此既能最大限度限制方胜继续攻击叶雨，也不至于真的伤到方胜。
且两人之前常暗中过招对练，只要交手，这木头脑袋定然能立时反应过来，他发疯般穷追不舍要帮着报仇拯救的苦主，就是正和他对打的这一位。
谁知不等他出手，叶雨那小丫头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再一次想出另一计——声东击西地让方胜暂时舍近求远，转移视线，为她换来了一线生机。
因位置与距离的原因，他并没看到小丫头具体做了什么。
但能让她成功骗到一心想杀了她的方胜转头，哪怕只有一个回眸侧头的工夫，只这么一瞬间的差别，也足够厉害了。
甚至于她的小命来说，称一句举足轻重都不为过
可方胜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哪怕他整个人背对着小丫头，只要他有心置对方于死地，哪怕对方在他身后玩儿命狂奔，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也因此，瞪着方胜此刻握在手里的那半截儿生生被掰断的凳子腿儿半晌，宋玉文都有点儿不敢置信。
叶雨那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一瞬之间李代桃僵不说，此刻竟还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怕不用眼睛去看，宋玉文也很确定，此刻此间，除了他和方胜再无第三人的气息存在。
太静了。
刚刚他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控制方胜。及至之后，又被自己认知以外的情况，彻底打断思路，甚至一瞬间震撼到警戒都松了。
这次导致此刻，他竟对小丫头何时消失的这一事实无从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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