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台冷笑一声：“可知是什么毒？”
顾九点头：“秦太医的人说，是蛇毒，名唤碧飞，乃是一种剧毒蝮蛇。这毒见血封喉，十分厉害。杜明峰若非下手够快，毒气入心，华佗在世也难救。”
顾云台心头微动，喃喃道：“蝮蛇...竟是碧飞...”
孟白隙没听懂：“蝮蛇怎么了？蛇毒好弄，药铺里都能买着。”
顾九赞同：“属下去多家药铺问过，蝮蛇能治风湿痹痛，清疥癣，通经络，有止痛解毒之效，很多患有风湿顽疾的人买回去泡酒疗疾，买这蛇的人多，不好找。”
顾云台指尖轻轻点着精铜管，发出脆脆的叮叮声：“去武康时看过湖州府志，上头记着武康多蝮蛇，名碧飞，大者如围瓮，小亦如杯案，且毒最烈。”
孟白隙咦了一声，两指摩挲下巴：“这兜兜转转，又回到于姑娘身上了。可这蝮蛇，也不是只有武康的山里有，京师卖这蝮蛇的多呢。”
“她若是石家人，从小生活在安平山下，定会知晓此毒蛇的厉害。”
顾云台目光沉沉：“偏偏是蝮蛇。京师卖的毒蛇品种多的是，有比蝮蛇更毒的。想来是对这毒十分了解，知道它的烈性才会选。”
“当时我看得分明，那针原本的方向，是朝着杜明峰后心射来的。若是穿心而过，他连剜肉都来不及。是因当时杜锐突发状况，他情急之下站起身，才会避开要害，中了大腿。”
“既然淬毒，就是不给他留任何生机。这人...算得又稳又狠，若是射不中要害，单凭蝮蛇毒的烈性，杜明峰也难逃一劫。”
对此人，顾云台不知是该惺惺相惜，还是叹一声对手太过缜密。
孟白隙咬下一大口山楂糕，眯眼点评：“唔，挺好吃的，才没有云台说的那么甜。”
他冲顾云台点头：“我现在，倒真希望这人是于姑娘了。这步步为营、算无遗漏，堪称完美。杀人也如琢玉雕瓷般，精美得无可挑剔，真令人敬佩。”
顾云台白他一眼。
“来，多吃两块山楂糕。”孟白隙笑个不停：“瞧你一脸酸相。这是觉得人家于姑娘厉害，把你比下去，不服气了。”
“你打小也没遇到过跟你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不正好么，你们之间可以好好较量下。”
顾九没懂：“较量什么？”
孟白隙伸出一只手，先张开再攥紧，一脸高深莫测：“较量生死。”
“看最后是于姑娘收了你家主子，还是你家主子灭了她。”
顾云台捞起两颗花生米丢过去。
孟白隙唰的展开扇子挡住，一脸奸笑：“云台，你说，于姑娘这会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正琢磨，下一回要怎么弄死杜明峰？”
于凌正端坐在桌案前，对着烛火，用镊子轻轻揭开手臂上的素纱。
素纱仅有半个手掌大小，薄到几乎透明。
这是上回做青花瓶时，为了试釉色特意挑的素纱，剩余的边角料她没舍得扔，随手留着备用。
没想到竟然在今日派上用场。
那支弩箭擦伤了她的手臂，于凌知道以顾云台的敏锐，很快便会想到自己，定然会寻上门来查验她是否有伤口。
素纱是最薄的，对着烛火几乎透光，也最适合用来遮掩伤口。
只是纯白的素纱要调出与肌肤相近的颜色。
在白芷粉里，兑入几滴胭脂水，调成近乎甜白瓷般白中微粉、温润如玉的釉色感，而后均匀涂抹在素纱上。
待晾干后，再刷一层薄薄的鱼鳔胶，晾干后的素纱，便呈现出白中微粉的色泽，织纹被胶填平，与肌肤纹理几近相同。
贴在手臂的伤口处便能完全遮掩，几乎肉眼难辨。
好在顾云台来时天色已黑，铺里掌着灯，烛火下更是分辨不出。
待薄纱轻轻取下，于凌微拧眉头。
手臂上，一道月牙形的伤口十分明显，因被她用薄纱遮住，伤口闷湿，已开始红肿发烫，看样子是发炎了。
于凌咬牙忍痛，用滚水浸过的帕子，擦去表面渗出的一点清液，而后均匀覆上药粉。
明日还是要遮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
于凌垂眸盯着那道月牙伤口，攥紧手里的帕子。
杜明峰，竟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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