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台来得又快又猝不及防。
于凌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遮掩。
独特的月牙形伤口，在顾云台灼灼目光下，红肿得有几分可怜，却又赤裸裸地昭示着——于凌就是屡次欺瞒、从他眼皮子下一次次溜走的那名刺客。
直白又热辣的嘲讽，可谓是直接甩他脸上。
顾云台怒意蓬勃，眸底燃起熊熊烈火。
这是于凌头一回见他如此愤怒。
想来，是这只习惯性掌控全局、高高盘旋在天际之上的孤鹰，却不慎被他目标中的猎物多次戏耍玩弄，尊严与权威扫地，才会让他的愤怒毫不遮掩。
但于凌没有半点内疚。
顾云台在她这，虽不是仇人，可多次对她试探，也觊觎父亲手里的东西，不算甚好人。
只是，于凌一时想不到不会穿帮的托词，也不愿对他低头求饶，只能僵硬地沉默着。
于凌故意的沉默，让顾云台既愤怒又心凉。
原来真的是她。
那个毫不留情对他下手的人，那个将刺杀黑锅丢他头上的人，那个故意欺瞒、骗起自己来眼都不眨的人，真的是她。
满怀真诚的劝说、无时无刻的关注，他付出的所有诚意和善意，在这姑娘眼中，不过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多么可笑。
甚至刺杀那日，他察觉于凌或许被他的弩箭误伤，比之她是不是刺客，他更担心她的伤势与安危，才会急匆匆赶来...
顾云台忽而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他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干净澄澈的姑娘，耍得团团转。
他深吸一口气。
此前种种疑虑被他刻意压下，而在此时，那些被她欺骗戏耍的愤怒、被她随意拿来挡刀的失落，还有她对自己动手时的决绝无情，再一次翻涌而出，在胸膛间四下相撞。
房内一时陷入难耐的沉默。
于凌被顾云台复杂的眸光盯得浑身不适。
手腕处更是被他攥得又灼烫又温热，陌生又异样的触感让她没来由地烦躁。
顾云台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钳制得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痛她。
“小侯爷，请你放手。”
于凌打破快要凝滞的沉默，试图将手腕抽出来，可顾云台依旧攥着不松开。
她挣扎了两下，咬牙再重复一遍：“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放手。”
顾云台非但不放手，整个人反倒向前逼近一步，距离于凌，仅三寸之遥。
高大宽阔的身影，将她完全罩在他的气息里。
她如同一只刚刚露出尖牙的幼兽，还未扑咬就被紧紧捆住手脚，无力挣扎。
被这股陌生的气息越裹越紧，于凌甚至能听到顾云台的心跳声，有力地撞击着她。
于凌轻轻攥拳，不让自己露出半分怯意。
顾云台垂眸，目不转睛看着她。
二人的距离太近，他能清晰看见，于凌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在微微颤抖，脖颈处缓缓流动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她长长的睫羽固执地遮住全部的眼神，哪怕他走得再近，也看不清她。
“于凌。”顾云台第一次开口唤她的名字。
顾云台的目光太重，如海水倒扣，威压迫人。
男子的热气与灼烫就浮在耳边，于凌第一次有呼吸不畅的错觉。
城隍庙小巷的对峙之后，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露出獠牙、令人窒息的顾云台。
于凌紧紧抿唇，绷紧肩头，直直迎上顾云台冷然又深沉的目光。
顾云台眸光微缩。
于凌这倔强又戒备的神情，他已十分熟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人是你，对吧？在城隍庙后的小巷里，对我射麻针的人，是你。”
“刺杀杜明峰的人，也是你。”
于凌反驳：“仅凭一道伤口，小侯爷未免太过武断。就算这伤口与你的箭矢相同，可这天下巧合之事多的是。”
顾云台紧紧盯着她：“这不是巧合，就是你。”
“那次我撞见你与逢喜去校武大比的场地，名为提前看位置，实则你是在勘测距离，看在哪里对杜明峰下手合适。”
“大比头两日，你天天去，只为确认杜明峰坐在哪里，是不是在你预计的距离内。”
“直到最后一日，你假借伤风不去观赛，是因你选了那日动手。我猜，你是从后头的马场翻进来的。”
顾云台冷冷地轻笑：“你特意等到夺魁赛时，天色昏暗，窄巷无人，方便你藏身。”
“而我恰好安排人打到杜锐无法还手，牵制住杜明峰全部的注意力。你选在最后一刻发针，便是笃定杜明峰那一刻全然放松、毫无警觉，同时也方便你趁乱逃走，无人知晓是你。”
于凌静静看着他。
顾云台并不逼她回答，右手仍是攥着她的手腕不松，左手则从袖里拿出精铜管，摊在于凌面前。
“这是你做的吧。虽小巧却威力十足，三丈之内可杀人于无形，真是好手艺。于凌，你究竟为何要杀杜明峰？”
于凌看着她的三眼袖箭，此刻就躺在顾云台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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