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方薇宁的手摩挲了下,声音愈发温柔下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知道我心,宁儿,母亲糊涂了,但我却是明白的,薛夫人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方薇宁心中一阵恶寒,脸上倒是依旧楚楚可怜,下意识挣脱了薛汝诚的手。
她像是害羞极了,但手指却不着痕迹的,在他袖侧蹭了一下。
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在上面,被她揉捏着,融入到了衣服里。
“表兄……”
她叹息着:“今日是侯府宴会,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方薇宁松开他的衣袖,薛汝诚还想抓住她,却在此时,听到一道声音。
“内侄,这般请。”
这声音客气的很,听声音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薛汝诚也听出了那人的声音,竟然是兴安侯。
也不知是哪个侄子让他这么客气?
这答案很快有了结果。
下一瞬,就听到那清清泠泠的男人嗓音。
“侯爷客气了。”
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薛汝诚的腿肚子都打颤了。
断腿处的疼痛像是跗骨之蛆,也让他险些抓不住拐杖。
方薇宁得了机会,抓着丫鬟的手,一并隐入了假山里。
在她躲开的那一刻,就见两个人绕过了影壁,走了过来。
为首的青年眉眼端肃,官服暗纹如火,腰间雁翎刀纹路古朴厚重。
在烈阳下,却显出一种如冰的锐利冷意。
正是周景行。
而他的身侧,则是跟着兴安侯。
看落后半步的动作,显然对周景行十分客套,隐隐还有些惧怕。
不过,这种惧怕,在瞧见薛汝诚的时候,就变成了疑惑。
“你怎么在这里?”
他若是没有记错,这已经是后宅了,薛汝诚一个男宾,怎么会来这儿?
薛汝诚面对兴安侯,半点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讪讪道:“我,我原是要寻祖母的,只是一时走岔了。”
他不能说是来找方薇宁的,这只会横生波澜,何况方薇宁就在假山里面躲着呢。
若是叫周景行瞧见了,他可就没那么容易把方薇宁哄回家了!
薛汝诚自觉忍辱负重,却又在周景行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猛然打了个哆嗦。
他这下连五脏六腑都疼了。
却听周景行道:“走吧。”
兴安侯顿时应了一声,又见薛汝诚站在原地不走,在这儿显然不是个事儿。
他顿时吩咐了随行的小厮:“带薛公子去寻薛老太君。”
一把年纪不舒服,就不要出来赴宴嘛。
这叫什么事儿啊。
兴安侯只觉得他们薛家是故意的,就是来添乱的。
但这话不好直接说。
他神情隐约带出来的鄙薄,也叫薛汝诚看得真切。
薛汝诚心中暗恨,到底不敢说什么。
他只能跟着小厮离开,但走之前,还隐晦的看了一眼假山后。
方薇宁适时的露出一抹楚楚可怜的表情,又跟他比了个手势。
也让薛汝诚心中大定。
他这才跟着小厮离开,兴安侯则是跟周景行道:“咱们也走吧。”
今日他夫人生辰,侯府大宴宾客,前来的客人不算少。
只是往常时候也会给周景行发请帖,他前来却是头一次。
兴安侯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也不知周景行过来是为了什么,但见他态度谦和,且看他诚心去给自家母亲问安,也觉得这是福不是祸。
所以这才带着人进了后宅。
听到兴安侯的话,周景行颔首:“劳烦侯爷。”
他们一并前行,周景行经过假山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眼神已经看向了假山内的人。
假山中空,内里昏暗,唯有女子的眼睛黑亮透彻。
瞧见他的时候,她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地比了一个“嘘”。
周景行唇角微勾,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
待得人走后,那丫鬟才扶着方薇宁从假山里走了出来。
只是丫鬟的表情里还带着些后怕。
虽然是在后宅里面,可是让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撞见了外男,也是她这个做丫鬟的责任。
幸好方小姐机灵,当时就拽着她躲到了假山里。
这会儿丫鬟的表情真心实意感激:“多谢方小姐,是奴婢带路不周,连累了您。”
方薇宁心里知道缘故,只说:“是我带累了你才是,好在无事,咱们快些回去吧。”
丫鬟应声,这一路小心的很,幸好再也没有遇到别的外男。
她带着方薇宁去了一趟净房,待得方薇宁收拾妥当,这才急匆匆的回了后花园。
她们来的很巧,前脚才坐下,后脚,赵氏就带着人来了。
临近正午,这宴会也要开席了。
方薇宁坐的位置在角落里,倒不是赵氏不重视她,只是方薇宁先前总是爱清净,再加上此番侯府对外传出的名声不好,她担心方薇宁一时应对不来。
这倒是正合了方薇宁的意。
隔着水榭,能影影绰绰的瞧见些人影,那里是男宾们,因着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真切。
但方薇宁一眼就瞧见了周景行。
不得不说,这人站在人群里,颇有一些鹤立鸡群的出挑。
哪怕是这样朦胧的剪影,也能先被他吸引心神。
方薇宁在心里说了一句祸国殃民,结果,就见那边一道视线,看向了自己。
隔着影影绰绰,她也能意识到是谁。
周景行。
下一瞬,像是在印证她的准确性,就见周景行遥遥的举了下酒杯。
而后,一饮而尽。
方薇宁眉眼一顿,她捏着杯子,慢慢弯唇,也将杯中残酒喝了干净。
侯府宴客,女眷这里上的是香甜的果酒,既不醉人,也能助兴。
尤其今日是侯夫人的生辰,前来的全都是恭维,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就连李氏,都说了几句好听话来。
毕竟现在形势不由人。
戏台子上,敲锣打鼓,一场好戏开唱。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方薇宁跟着喝了几杯,等到酒过三巡时,远远瞧见一道人影离开,她这才放下手中的酒杯。
而后,慢慢的站起身。
她在角落里,位置不引人注意,眼下离开宴席,也只有丫鬟瞧见了。
方薇宁摆了摆手,道:“沾染了些酒气,不大舒服,我的丫鬟就在外面伺候,你不必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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