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繁枝！曲繁枝！”
又有人在喊她。嗓音熟悉，语调急切。是陆濯。
糟了！曲繁枝一个激灵着睁开眼来，又是那间已熟悉的闺房，海棠花开，嫁衣炫目。
胸口锁骨处烫得比上一回还要厉害，她无力地闭了闭眼，才问道，“我又失去意识了？这回过去了多久？”
“我也不知具体时间过了多久。”终于叫醒了她，陆濯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是在徐占英离开时失去意识的，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曲繁枝已经能快速切入重点。
“并没有。徐占英一离开，卢秀蕴便又会回到此时此刻，再重复一回所有的事，直到徐占英离开，又再重来一遍。到此时，已是第四回。”陆濯的语气尚算平静。
曲繁枝悄悄松了口气，转而关切道，“你还好吧？还撑得住吗？”
“暂且还死不了。”陆濯轻轻哼了一声。
曲繁枝却已顾不得在意，这种时候，他还能这般倒是让她安心了不少。“我大概已经猜到她的执念是什么了。”
“嗯。”陆濯像是也早料到了，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惊异。
也是，她都能察觉，他还经历了三回，怎么也该猜到了。“怎么破除执念，有法子了吗？”
“她既是要自欺欺人，那便让她亲眼看到好了。我已试过，出不去，只能从里面来。”陆濯冷声道。
“可咱们若是不按着她的记忆来，说不定又会被送回到之前呢？”若是再如同最初时那般从头来过，他们是否还能保持清醒？他们还能清醒多少时间？若彻底沉睡，那就只能永生永世困在这里了。
“眼下已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破釜沉舟。怎么？之前进来时那般胆大，这会儿倒是怕了？”陆濯嘲弄道。
怕是怕，可是就跟最开始进来时一般，没有选择，那便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放手一搏。曲繁枝一咬牙道，“我听你的。”
她这一声里的决心显然就是陆濯想要听到的，再开口时，他语气和缓了两分，“放心。虽非万全，但我也并非全无把握。她这法术确实厉害，我都险些着了她的道，寻常人进来不需多久，就能被彻底吞噬，你却能两次都平安醒来，你身上必然有让她忌惮之处。”
曲繁枝想到此时还在微微发烫的锁骨处，心口微跳。
陆濯却没有想在此时深究，“我有一种法术，可以催动镇灵螭为媒介，隔绝妖力。”
“可你不是说在此用不了法术吗？”
“所以，我只能动用元神之力。好在，不用隔绝所有的妖力，还需留一部分才能支撑这处记忆，这样我能多撑一会儿。你抓紧时间，想必无碍。”陆濯果真已经将一切都想好了。
曲繁枝稍稍松了口气，“若要让她亲眼看见……那时，你还是徐占英吧？”
陆濯似有些诧异此时此刻她还能想起这个，心绪一时有些复杂，沉默了几息，才无所谓地笑道，“不就千刀万剐之痛吗？感受过后还能活着的，普天之下怕也就我一人了，这说出去，可够威风的。”
说得轻松，那可是千刀万剐，能不怕吗？可要想活，除了经此一遭，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娘子，郎君回来了！”门外响起采菱欢喜的声音。
开始了。曲繁枝深吸一口气，敛裙站起。
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就能少些疼痛，卢秀蕴明明猜到了一切，却拒绝去相信和承认，将自己困在这样的一天，反复地经历着这样剜心的疼痛，不知算是自欺欺人的自我救赎，还是一种比之千刀万剐也不差什么的凌迟。
而曲繁枝，哪怕理智地知道不该，心还是为之揪疼。
马车踢踢踏踏跑远，卢秀蕴眼里的泪蜂拥而至，将视线都模糊时，曲繁枝就感受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将自己包裹，她心里一慌，惊声喊道，“陆濯！”
有无声的气浪不知从何处而来，将那道白光破开，将之幻化成一道纱帐，轻飘飘覆盖住了曲繁枝能够看见的天幕尽头，白光消失，她没有被再次送回那间海棠花开的闺房，而仍是站在方才目送徐占英离开的府门前。
成了。她得抓紧时间，陆濯撑不了多久。
曲繁枝缓缓站直身子，从此刻起，卢秀蕴要去哪里，做什么，由她做主。她深吸一口气，对采菱道，“去，让人备马车！”
“娘子要去何处？”采菱还未说话，两个不知从何处来的护卫已是近前来，“娘子，郎君吩咐了，让我们立刻护送你回长安去。”语气虽是恭敬，可态度很是强硬，只怕徐占英甚至下了命令，若她不愿，可以不择手段。
曲繁枝突然明白了为何卢媪会在长安，而不是安乡了。
早料到不会这么顺利，曲繁枝此时已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想也不想就从发髻上拔出一支发钗，尖锐的一端紧紧抵在脖颈之上。
“娘子！”采菱与两个护卫皆是面色惊变。
曲繁枝的神色却甚是坚定，“我说，去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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