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别院的书房，厚重的遮光窗帘把最后一丝光线都给隔绝在了窗外。
孙芸披着件羊绒披肩，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来回走着，烦躁的不行。
她那涂着大红色指甲的手，用力的掐进掌心，眼底下是一圈病态的青黑。
墙上黄铜挂钟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下的，都跟锤子一样砸在安静的房间里，气氛压抑的要死。
大比第七天的黄昏，无忧城上空准时响起了试炼结束的钟声，听着闷闷的。
按照黑市做事的规矩。
只要目标咽了气，对方就会第一时间发来确认任务完成的暗号。
可桌上那个通讯器，到现在还是死一样的安静。
孙芸停下步子，有点神经质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她端起桌上那杯满的快溢出来的红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红色的酒顺着嘴角流进领子里也懒得管。
“六阶的异能者，对付几个连高阶防具都没有的平民学生，应该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才对。”
孙芸自言自语，大概是太久没休息，嗓子又干又哑。
她走到宽大的真皮靠椅边，一屁股坐了下去，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脑子里全是夜禽把姜泽那小畜生千刀万剐的画面，然后顺手把那个唐琼琼小队也一起给端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窗外的天色也彻底黑了。
全息终端突然响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这代表大比的最终积分榜单，联邦已经同步到城内公网了。
孙芸跟触电了似的，噌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的手指哆嗦的在悬浮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点开了那份长长的排名单。
她根本没看最上面那些三大世家嫡系的优异成绩，而是直接把榜单拉到了最底。
按她想的，唐琼琼小队的名字绝对会出现在代表死亡和淘汰的灰色区域。
孙芸睁大眼睛，在那些灰扑扑的名字里一行一行的仔细找。
没有。
淘汰区没有，低分区也没有。
孙芸的呼吸一下就急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不信邪的继续往上划屏幕，划过那些平庸队，划过那些勉强及格的中游小队。
直到屏幕停在了榜单的第一页。
在那个闪着刺眼金光，代表着绝对实力和海量资源的前十名顶尖区里。
第八名，无忧城学院，唐琼琼小队。
这几个字就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的烫在了孙芸的视网膜上。
孙芸腿一软，整个人跟烂泥似的瘫坐在红木书桌前的地毯上。
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把她眼里的恐惧照得一清二楚。
他们不仅没死，甚至还踩着无数队伍的脑袋，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拿了个能惊动全城的成绩。
夜禽失手了。
孙芸连滚带爬的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个通讯器。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困难了。
手指颤抖的按下了拨号键，通讯器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这几下等待音，在又空又暗的书房里被拉得无限长。
“接啊，快接，你这个拿钱不办事的废物！”
孙芸咬着牙骂，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一排血印子。
咔哒一声轻响，通讯被接通了。
孙芸张了张干裂的嘴，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理智，又回归了。
她怕夜禽已经挂了，怕通讯器被人收缴了，更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
而通讯器那头，同样是一片死寂。
没有夜禽那种嚣张的低笑，也没有试炼场里呼啸的风声。
两个人隔着电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死寂里，孙芸敏锐的听见了一点极轻的动静。
那是有人在拧开一个金属保温杯，盖子螺纹跟杯体摩擦发出的那种刺啦声。
接着，是一声慢悠悠的吹气声，像是在吹开杯口的热气。
孙芸后背唰一下就冒出了一层冷汗，呼吸都快停了。
夜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有闲心喝茶。
对面那个一言不发的人，正用这种毫不掩饰的悠闲，静静的欣赏着她的恐惧。
孙芸的手指跟被电了一样猛的按下切断键，通讯器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她用力的把通讯器砸到地板上，里面的零件摔了一地。
这还没完。
孙芸浑身发抖的扑向墙角的保险柜，疯狂的转动密码锁。
她把里面所有记录着暗网交易的黑色册子全抱了出来，扔进青铜火盆里。
防风打火机的火苗腾一下蹿起来，把那些要命的证据烧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火苗把纸张烧光，孙芸还是觉得手脚冰凉，就好像一把看不见的铡刀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与此同时，无忧城学院第五大区。
宽敞的办公室里全是浓浓的大红袍茶香。
战术系的曹峰曹主任推开红木门，穿着他那身板正的灰色风衣走了进来。
他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随手坐下，翻看起刚送来的战损报告。
然后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桌子中间那个刚黑屏的黑色小玩意儿。
“万老，您老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万教授躺在藤椅里，手里端着他那个掉漆的老干部保温杯。
喝了口滚烫的茶水，又把杯盖给拧紧了。
然后一脸笑意的看着桌上那个刚被挂断的通讯器。
夜色，把整个无忧城学院都给吞了。
那万教授的专属办公室还亮着灯，暖黄暖黄的。
姜泽才刚把那帮满载而归的队友们轰回公寓，自己连身上那件沾着泥的冲锋衣都没顾上换，就被一条短信给叫到这儿了。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红木门。
屋里飘着一股子浓浓的茶香，里头还夹着点淡淡的草药味儿。
万教授还是老样子，躺在那张编织的密实的藤椅上，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的是药理系的陈老。
这位戴金丝眼镜的老爷子，膝盖上搁着个散发幽香的红木大盒子，正拿块细棉布仔细的擦着个啥。
姜泽反手把门带上，整个肩膀瞬间垮下去一半，还捂着胸口咳咳干嚎了两声。
“万老，陈老，这大半夜的把我一伤员叫过来，有啥指示啊？”
“我这经络里还一阵阵的疼呢，站久了都犯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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