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新鲜断口的细枝、一截焦黑烬余的枯枝、一页从陈年账册中撕下的关键纸页。
三样东西静静铺陈桌面,新旧交错,明暗相对,像三枚散落的碎片,默默拼凑着尘封多年的旧事轮廓。
她垂眸细细端详片刻,将所有痕迹、所有疑点尽数记在心底,而后稳妥放回隔层,合上药箱,将所有暗流心事一并妥帖收好。
转瞬暮色四合,晚风微凉。
苏清月趁着天光未彻底沉暗,匆匆赶来一趟少主殿。
她手中攥着一小包干透的橘皮,递到楚微手中,眉眼弯弯,真诚细碎:“楚师姐,这是我自己晒的橘皮,干净无杂。煮粥的时候放几片,最是暖胃驱寒,冬日吃最合适不过了。”
楚微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妥善收好。
苏清月不敢多待,知晓冬日天黑太快,山道夜寒路静,匆匆道别过后,便提着裙摆小跑出院门,身影轻快消失在暮色深处。
入夜之后,万籁俱寂。
晚饭清淡简单,烟火安静。餐后屋内点灯如豆,暖黄灯火温柔笼罩方寸小屋,隔绝屋外沉沉夜色与寒凉。
楚微静坐灯前,取出几本老旧药书,逐页翻读梳理。书页泛黄发脆,字迹陈旧古朴,她看得极慢极细,字字入心。翻至其中一册,书页间夹着几页留存的旧纸,指尖触到细碎纸页时,她动作微微一顿,眸光轻凝,片刻后便若无其事地重新合上书册,不动声色。
屋外夜色极静,无风无雨,连惯有的山风都已然停歇,整片山间静谧得近乎无声。
不多时,墨临渊收拾完灶间杂物,轻步走入屋内,将一小碟炒制妥当的花生米轻轻放置在她桌角,干燥香脆,粒粒饱满。
他未曾多言打扰,转身轻步退出,去往隔壁屋中静坐休憩,留她一室安稳、一盏孤灯,自处静心。
楚微垂眸看着碟中花生,没有即刻取用。
灯火摇曳,光影温柔,屋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良久,她才抬手轻轻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香脆清淡的滋味漫开唇齿,安抚着连日沉杂的心绪。
窗台上,素净的竹鸟摆件静静伫立,旁侧空位已然空置多日。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截细枝,轻轻安放于竹鸟身侧。
细枝断口朝内,平整光滑的截面在屋内夜明珠微弱的余光下,泛着一层干涸温润的浅光,安静妥帖,不偏不倚。她静静看了一眼,未曾刻意调整位置,任由它自然安放,留痕存迹。
随后将花生碟子轻轻挪至灶台边沿,抬手吹熄灯烛。
一室灯火顷刻熄灭,彻底融入沉沉夜色。
窗外云层渐薄,细碎星光从云隙边缘隐隐透出,点点微光,片片碎亮,像被晚风轻轻掀开的书页边角,短小零落,却足够清亮,铺满整片沉沉夜空。
楚微躺卧床榻,闭上双眼。
周遭无半分异响,无风无声,无噪无扰。连日来所有隐秘线索、所有未解旧物、所有暗藏心事,都已各自归位、妥帖安放。
如同冬日枯水期的河床,潮水尽数退去,所有被流水掩埋的石子,终于尽数显露原本的模样,安静蛰伏、静静沉淀,默默等候来日一场春暖、一场解冻,等候真相缓缓破土而出。
她轻轻翻身,将棉被边沿拉至下巴,暖意裹覆周身。
远处深山偶尔掠过一缕晚风,穿枝拂梢,轻轻一响,又迅速远去消散,重归寂静。
心事渐平,睡意渐浓。
长夜安稳,风收雪止,人坐灯边,万事沉静,缓缓沉入温柔睡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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