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撤了百步之后,没有再往前推进,也没有完全退回方阵。那辆黑车仍然停在原地,车上的人已经离开了,但那根旗杆还在,旗杆顶端那枚铁片在风里偶尔翻动一下,像是替什么人留在那里继续看着山门的方向。
当天午后,周玄清让人送来了一批铁器和几卷旧图纸。铁器不多,几把短刀和几枚铁钉,码在一个旧木箱里。图纸摊开之后是几幅地形简图,标注了山门附近几处关键位置的地势走向和了望点的分布。楚微蹲下来翻了翻那些图纸,看到每一幅的边缘都有一行小字批注,注明绘制的时间和使用的年份。最晚那幅的落款年份在几年前,比当前的地形状况略旧,但大致走向还对得上。
她把图纸卷好放在石桌上:“周长老把这些送过来,是在让我们自己看着准备。”
墨临渊站在院墙边沿,正在把那些短刀一把一把地从木箱里取出来,放在石桌面上。刀刃都磨过了,但算不上多锋利,像是临时翻出来匆忙开了一下刃。他看完之后把它们并排放成一排,然后抬头看了楚微一眼,没有多说,把短刀重新收回木箱里,放到灶间墙根靠着的位置。
凌绝尘第二天一早从东厢出来,腰间挂着霜寒。他走到石桌边站定:“我今天去山门那边看看那辆车还在不在。”他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来之后在石桌边坐下,把那根旗杆顶端铁片的状况说了一遍:“旗杆上的铁片还在,但上面多了两道划痕。像是被人用刀尖新划上去的。”
楚微正在系药箱的搭扣,动作停了一瞬:“什么样的划痕?”
“两道平行的短线,间隔均匀。”凌绝尘说,“像是某种标记。”
当天傍晚,风忽然大了一阵。南边的风灌进院子,把晾衣绳上的一件旧衣裳吹得翻卷起来。楚微站在灶间门口,感觉到风里那股铁锈气息变了——不再是前几日那种缓慢渗入的潮湿铁器气味,而是带着一丝更干燥的焦灼,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被点燃。她站在那里,分辨了一会儿风向和气味的变化,然后走进灶间,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倒进碗里。她端着碗出来的时候在石凳上坐下,低头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入口之后那股干涩感确实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一些,带着一丝烧过之后残余的尾韵。
墨临渊从正殿出来,手里拿着那条细绳,正在重新编一个结。他走到她旁边,也在石凳上坐下来,开始低头绕那个结。他的手指沿着绳子的走向绕了两圈,然后把两端收紧,拉出一个固定的环扣。他把编好的细绳收进怀里,没有说编来做什么用。
夜风从南边吹进院子,比傍晚时更重了一些,老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楚微端着那碗喝了一半的水,感觉到水在碗沿慢慢凉下来。远处那辆黑车仍然停在原处,旗杆上的铁片不知被风翻到了哪一面,在夜色里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像一盏正在远处缓缓拉远的信号灯,还没有完全熄灭,但已经在向更远的后方传递消息了。楚微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走进灶间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上。院门还开着,她坐在门槛上,感觉到那股风依然在从南边吹来,只是比刚才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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