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拈起那本札子,两指一夹,随手搁到了案角最偏的摞子里,连半句处置的话都没留。
“福孙。”赵匡胤转过头看赵惟吉,眼底带着笑意,“你那外翁在西北打了胜仗,有些人不高兴。”
语气轻得跟说天气一样。
赵惟吉从这句话里吃到了定心丸。
翁翁已经有了判断。
陈家无罪。
他在等的只是铁证,等那把能在朝堂上一锤定音的刀子。
赵惟吉松开暖榻的边沿,往回缩了缩,脸朝下趴在软垫里,闷出一个含糊的“呀”。
等吧。
只能等。
入夜之后的开封府书房里,灯烛的光焰被门缝灌进来的夜风吹得左右摇晃。
一只定窑白瓷茶盏从案角飞出去,磕在墙根碎成七八片,茶水顺着白墙淌下一道褐色的印子。
贾琰跪在碎瓷片当中,额头贴着地砖。
赵光义站在窗前,背对着贾琰,双手撑在窗台上,肩背的肌肉绷得很紧。
“抓周的事,本王认栽。”
赵光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
“但陈家的案子不能停。”
贾琰的额头没有离开地砖,声音闷闷的:“府尹,卢多逊弹的是陈钦祚一个人,杀伤力有限。官家若存心保人,一道中旨就能把案子压回去。”
赵光义转过身来,灯影在他的面颊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所以不能只咬陈钦祚。”
贾琰抬起头,目光冷静。
“把矛头指向整个西北军的粮饷账目。陈思让是西北军主帅,儿子贪不贪无所谓,关键是老子手里过了多少钱粮。一旦定性为父子合谋贪墨军饷,赵德昭的岳家就是从根上烂掉,保都保不住。”
赵光义往前走了两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枢密院那边能配合?”
贾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枢密副使楚昭辅,去年荫补试时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差点被刷下来,是咱们的人帮着疏通的吏部。这笔人情,该收了。”
赵光义点了点头,扬声唤门外候着的程德玄进来。
“明日一早,去楚昭辅府上。”赵光义拢着手往交椅上一坐,“把话说清楚,本王要他在枢密院的核议札子上签字画押。陈思让粮饷有疑,需遣人彻查。”
程德玄领命退出。
贾琰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赵光义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
“那孩子。”贾琰顿了一下,“昨日抓周的表现实在古怪。一岁孩童能开口说三个字已属罕见,他不但说了,还避开了所有陷阱。府尹,属下有个不成熟的念头……”
赵光义摆了摆手打断他:“别把自己吓唬住了。赵匡胤在宫里养了快一年,天天带在身边,教什么不会?小孩子学舌罢了,开太平三个字,十有八九是赵匡胤提前教好的。”
贾琰低头不再说了。
赵光义拿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了一大口,把嘴里的苦涩味咽下去。
“盯住大事。”赵光义把茶杯磕回桌面,“陈家倒了,赵德昭就是断了一条胳膊。”
喜欢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