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辅的额头贴在金砖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砖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满殿文武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文臣班列最前,宰相赵普始终垂着眼帘,玉笏贴在胸前,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殿内的风波半分都没能落到他身上。
赵匡胤收回视线,慢慢走回御阶,在御座上坐下。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催促,只是拿起案上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浮沫。
这份从容,远比雷霆之怒更让人心头发毛。
楚昭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官家,臣,臣有罪。”
“但账目差异,实是下属核算有误,臣督察不力,未能及时发觉。”
“臣绝无虚报之心,求官家明鉴。”
他的声音发抖,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赵匡胤端着茶盏没喝,拇指在盏沿上慢慢摩挲了两圈。
“下属核算有误?”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瓷器碰在紫檀木面上,声音清脆,却让楚昭辅的肩膀狠狠一抖。
“一千五百八十石的差额,你告诉朕是核算有误?”
楚昭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居正从文臣班列中迈出一步,持笏躬身。
“官家容禀。”
赵匡胤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薛居正转向楚昭辅,语气平稳,却句句扎在要害上:“楚使君方才说是下属核算有误,那臣倒要请教一事。”
“四月初五,三司判官奉你之命,从库中调取了开宝四年到开宝六年荆湖六州的运粮底册。”
“三年的旧档,数十箱文书,你调出来做什么?”
楚昭辅的身子晃了一下,强撑着辩解:“臣,臣是为了复核旧账,与今年的数目做比对。”
薛居正没有再追问,转而面向赵匡胤躬身道:“官家,此事武德司早已查实,臣只是奉旨对质。”
“三司库房调档记录显示,楚使君调出底册后,并未在三司衙署内查阅,而是命人装车运往私宅,至今未还。”
这句话落下去,殿内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
后排的三司官员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牵连到自己。
御史台的李符攥紧了手里的牙笏,悄悄往同僚身后缩了缩,绝不肯在此时多说一个字。
楚昭辅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臣,臣只是带回家中连夜核对,绝非篡改销毁,求官家明鉴!”
“够了。”
赵匡胤只说了两个字,楚昭辅后面的话就全噎了回去。
殿内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赵惟吉坐在屏风后头,目光从楚昭辅身上移开,穿过人群,落在卢多逊的侧脸上。
这位翰林学士从头到尾没抬过头,捧着笏板,站的纹丝不动。
赵惟吉心里暗叹。
躲的真干净。
楚昭辅这糊涂虫被人推出来顶罪,到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卢多逊一步步算计的。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
“楚昭辅。”
“臣在。”
楚昭辅的声音已经哑了。
“即日起,革去三司使之职,停职待勘。”
朱笔落在黄麻纸上,笔锋沉稳,一笔一划写的清清楚楚。
“三司事务暂由三司副使张澹代掌,待查勘完毕后另行任命。”
“楚昭辅即刻归府,不得出府门半步,不得与任何外人往来,违者以抗旨论处。”
朱笔搁回笔架,赵匡胤抬起头,扫了一眼殿内。
“谁有异议?”
满殿寂然。
连站在最后排的低品官员都把脑袋埋到了胸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朝服里。
沉默持续了五六息,宗室班列里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臣弟有奏。”
赵光义从班列中迈出,撩袍躬身,礼数周全,没有行跪拜大礼,完全符合亲王朝堂奏事的规制。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私心,句句都站在公允的立场上:“楚使君随官家起兵多年,劳苦功高,可执掌三司,却闹出军需账目亏空的纰漏,事关南征大计,实在不该。”
“官家处置公允,臣弟无异议。”
他稍作停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语气郑重:“三司掌天下财赋,是国本所在,如今楚使君待罪,三司事务不可久悬。”
“臣弟执掌开封府,深知钱粮调度的紧要,若官家有需,臣弟愿抽调开封府精干吏员,协助三司副使理顺账目,绝不让军需调度出半分差错。”
赵惟吉在屏风后头挑了挑眉。
二叔翁这算盘打的也太精了。
先下绊子让翁翁亲手拿下自己的三司使,再趁位子空了往里塞人,嘴上说的全是为公为民,半点私心都不露。
赵匡胤低头看着站在阶下的弟弟,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光义有心了。”
“开封府管好京城民政,管好坊巷治安就够了,三司的事,有中书与三司副使担着,不必你插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