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用了三天画完了天玄宗的灵石流通全图。
不是那种简易版。是从每一枚灵石的来源到去向，逐层追踪，画在了六张符纸拼起来的大纸上。青枝帮她用糯米胶把六张纸粘在一起，铺满了整张桌子。
小姐，您这个图……比宗门的阵法图还复杂。
阵法图只有灵力走向。这个图有钱的走向。钱的走向比灵力复杂得多。
图上标注了每一个节点。外门弟子上缴灵石，这是入口。灵石进入宗门公账，这是中转。公账拨付给六个堂口，这是分流。六个堂口的支出明细，这是终端。
终端之后呢？没了。灵石到了长老手里就消失了。不是花掉了，是囤起来了。长老们把灵石全攥在手里用于个人修炼，一颗都不往外放。
钱全卡在最上面，流不下来。
沈知意在图上用红线圈出了六个最大的堵塞点。全是长老。
然后她画了一条虚线。从宗门外部引入，绕过长老层，直接注入底层弟子和公共设施。
这条虚线就是她的商业计划。
她拿着图去找苏墨渊。
苏墨渊的书房在宗主院的东侧。门开着。他坐在案后看一摞文书，眉头拧成一团。看到她来了，眉头先是松了一下，然后又拧回去，像是不确定该用什么表情。
有空吗？
嗯。进来。
她把图铺在他的案上。文书被压到了一边。苏墨渊没说什么，伸手把文书挪开，给图腾出位置。
这是什么？
天玄宗灵石流通全图。每一枚灵石从进入宗门到最终去向的完整路径。
苏墨渊看了一眼。然后坐直了。
他看了很久。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一条一条地走。偶尔停下来，在某个节点上多看几秒。
这里，他指着一个标红的节点，赵长老的修炼堂。
对。每月支出一百三十枚低品灵石。其中九十枚用于赵长老个人闭关。剩下四十枚才是堂口的公共开支。
苏墨渊的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没动。
你查得很细。
账本上都有。只是没人这样整理过。
又是一段沉默。苏墨渊叹了口气。这是沈知意今天听到的第一声叹气。根据苏锦瑟的记忆，平均每次谈话他要叹三到五次。
你想让我拿这个去长老会。
不是。
苏墨渊抬头。
这个图是给你看的。不是给长老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拿去长老会的结果我能算出来。赵长老会说祖训第七条。陈长老会说建宗以来就是这样。四票反对，你一票赞成。苏长老弃权。否决。
苏墨渊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说得太准了。
所以你要怎么做？
不改存量。做增量。
苏墨渊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沈知意在图上那条虚线旁边点了一下。长老的灵石我不动。他们的蛋糕我不碰。我从外面赚新的灵石进来。新增的部分，按照新的规则分配。
新的规则？
宗门公账抽两成。剩下的八成用于扩大经营和弟子福利。
弟子福利？
外门弟子月俸从半枚提到一枚。杂役弟子从零提到每月二斤灵米。这些钱不从长老的份额里出，从新增收入里出。长老不亏。弟子受益。你这个宗主的支持率上去。
苏墨渊的拇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做决定的前兆。
你打算怎么赚？
符箓只是开始。我在看后山。
后山？
有一块废矿脉。没人管的。
那块地荒了几十年了。探过，没有灵石矿。
探的人用的方法不对。
苏墨渊看着她。她知道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但他没问。
他只是拍了一下膝盖。
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批一个东西。允许我以宗主之女的名义，在宗门范围内开展商业活动。不违反宗规的那种。
宗规里没有关于商业活动的条款。
所以也没有禁止。
苏墨渊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
沈知意没见过苏锦瑟记忆里的苏墨渊笑。
那个笑很短。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眼角的纹路展开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以前用在了错的地方。
又一声叹气。但这次的叹气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疲惫。这次更像是……感慨。
行。我批。
他从案上拿起一枚空白的宗主令牌，在上面刻了几个字。递给她。
沈知意接过来。手指碰到令牌的一瞬间，指尖触到了苏墨渊的手背。
她缩了一下。很快。
苏墨渊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假装没注意到。
谢谢。她说。
不用谢。苏墨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想摸她的头。
她侧了一下。不明显，但足够。
苏墨渊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去了。
晚饭……
今天不了。要赶一批符箓。
嗯。那……改天。
她拿着图和令牌出了门。走得不慢。
苏墨渊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被她压过的文书。上面有一道淡淡的折痕。
他又叹了一口气。今天第四次。
门外，沈知意走了十步之后停下来。
左手腕。摸了一下。空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从苏墨渊那里出来都要摸这个地方。
不重要。
步子加快。回房间。符箓不会自己做。
青枝在门口等着。看到她手里的令牌，眼睛亮了。
批了？
批了。
宗主真是好说话。
沈知意没接这句。把令牌放在桌上。把灵石流通图重新铺开。
在虚线旁边写了一行字：已获批。第一步完成。
第二步，后山。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废矿的地方。
她翻出几天前的日报。那页上记着两件事。
第一件，灰袍修士。四次出现。每次只在远处待着。最后一次留了一枚灵石。动机不明。
第二件，后山禁区。赵长老三十年前划的。没有阵法。只有几根石柱。
一个不存在的禁区，守着一个探不到的矿脉。守了三十年。
她的笔在赵长老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青枝的右手食指在大腿上轻轻点了三下。
已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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