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顾长安没费太多功夫。
沈知意让周明河在外门弟子中做了一个技能调查。名义上是苏记商号扩招，需要了解弟子们除了修炼之外还有什么特长。
调查结果出来了。一百二十三个外门弟子填了表。其中标注有阵法基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陶秋水。她的阵法知识来自苏记的工作，不是真正的阵法修士。
另一个叫顾长安。
沈知意去外门找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宿舍门口用石子在地上画圈。
很多圈。大小不一。有的圈和圈之间有线连着。线的角度不随意。有规律。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是六合归元阵的基础框架。她说。
蹲在地上的人猛地抬头。
年轻人。瘦。脸颊凹进去。手指很长，指节突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
你……你认识这个阵？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认识。六合归元阵是一种基础的防御阵法。你画的框架结构没问题。但第三环和第四环之间的连接线角度偏了五度。应该是四十二度。你画的是四十七度。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然后用手指擦掉了那条线。重新画了一条。
四十二度？
对。四十二度是灵力在第三环和第四环之间传递时衰减最小的角度。偏一度衰减率增加3%。偏五度就是15%。整个阵法的效率会掉一大截。
顾长安看着新画的线。眼睛亮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书上看的。你呢？你的阵法知识是哪来的？
自己琢磨的。他站起来。比她矮半个头。外门弟子没资格学阵法。我只能在藏经阁的入门区翻到一些基础资料。然后自己在地上画。画了两年了。
两年。沈知意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法框架。两年自学到这个水平。你有天赋。
没人这么说过。他们都觉得我在地上乱画。
他们不懂。
沈知意蹲下来。从他的阵法框架旁边拿起一块石子。在空白处画了另一个阵法。
比六合归元阵复杂得多。七个环。环环嵌套。连接线纵横交错。
这是什么？顾长安的眼睛瞪大了。
七星锁灵阵。困兽用的。妖兽进入阵法范围后，七个节点依次激活，形成一个灵力牢笼。妖兽越挣扎，笼子越紧。
我没见过这个阵……
因为这个阵不在入门区的书里。在藏经阁第二层。你没有权限看。
顾长安的表情暗了一下。
但我可以教你。
他又亮了。
你想学吗？
有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在十天之内，在后山到宗门的路上布置五座七星锁灵阵。
顾长安愣了。
布……布阵？真的布阵？不是在地上画？
不是在地上画。是用灵石做节点。用符纸做连接线。注入灵力激活。一座真正的、能用的、能困住银鬃妖兽的阵法。
银鬃妖兽？
有妖兽会来。我提前知道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顾长安看着她。
他的脸上经历了一系列快速的表情变化。震惊、怀疑、紧张、兴奋。
最后定格在兴奋上。
我干。
很好。现在开始上课。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意每天花两个时辰教顾长安七星锁灵阵的全部细节。从原理到实操。从节点布置到灵力注入的顺序和时机。
顾长安学得飞快。
不是普通的快。是那种让沈知意想起自己在投行做分析师的第一年的快。拼命吸收所有能接触到的信息。不睡觉也要把当天的内容彻底消化。
第二天他就能独立画出完整的七星锁灵阵设计图了。
第三天他开始在后山实地踏勘布阵位置。
这里。他蹲在一块平坦的岩地上。地脉灵力流向从东北到西南。阵法的主节点放在灵力流的上游。锁灵效果最好。
沈知意看了一眼。他选的位置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判断灵力流向的？
脚底的感觉。地脉灵力流过的时候脚底会有一种轻微的推力。我从小就能感觉到。
天生的地脉感知力。
林长老需要法器才能测出来的东西。他用脚就能感觉到。
沈知意在心里再次确认：这个人是阵法天才。原着里他到第二卷才被发现。太迟了。
布阵需要多少灵石？顾长安开始算材料。
五座阵。每座需要七个灵石节点。加上连接符纸。加上激活用的灵力储备石。总计约一百二十枚低品灵石。
一百二十枚。顾长安的声音有点虚。这么多。
苏记出。不用你操心。
苏记？你的商号？
对。你是苏记的人了。从今天起。月薪五枚低品灵石。阵法研究补贴另算。
顾长安的嘴张了一下。
我……我是苏记的人了？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意见。就是……你说月薪五枚……那个叫什么？
劳动合同。口头版。正式的等你入职一个月之后签。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薪资和正式一样。因为我等不了你试用。
顾长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动。
那就开工。
顾长安转身往后山跑。跑了两步回来。
苏小姐。
谢谢。
不用谢。
不是谢你雇我。他的声音很低。是谢你看到了我。
沈知意看着他。
一个蹲在宿舍门口用石子画阵法的人。两年。没有人看到。
你的阵法画得很好。她说。以后不用画在地上了。画在符纸上。我给你买。
顾长安的眼睛红了一瞬。他转身跑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人。被忽视的、有才华的、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发光的人。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人。
在她用沈知意这个名字活着的那些年里。在原生家庭的阴影下。在母亲离世之后的空荡荡的房子里。在投行里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格子间里。
没有人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在画圈。
左手腕。
摸了一下。
这次她知道自己在摸。
也知道为什么。
但她没有停下来去想。
还有七天。
阵法不会自己布好。她站起来，把情绪收回去，拿起了桌上的阵法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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