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快步跟上,脑子还在高速运转:“金戒指怎么了?”
“跟林涵在祠堂供桌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金戒指对得上。新娘手上戴的,和他母亲手上戴的,是一对。”阿静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的母亲跟这个副本有直接关联。他不是随机被选进来的。”
眼镜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刚才根本没注意到林涵在祠堂里看了什么照片——他的注意力全在香灰脚印上。
这两个人的观察力,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们往回走了大概五十米,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墙时,眼镜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阿静问。
眼镜盯着院墙上的一行字,脸色发白。墙上用白色的粉笔写着两个字:“无猫。”
笔迹很新,粉笔灰还在往下掉,像是刚写上去不超过十分钟。
村规第七条:村中无猫,若见黑猫,立刻避开。
“为什么特意写出来?”眼镜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村里本来就没有猫,为什么要写‘无猫’?为什么要强调?”
阿静走到墙前,伸手摸了一下粉笔字。手指上沾了白色的粉末,她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不是石灰的味道,是骨灰的味道。她见过骨灰,在上一轮副本里,队友的骨灰。
她把手指在裤子上蹭干净,没告诉眼镜。
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村南。
老烟走在前面,红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五左右——这是老烟刻意保持的,既不会太近让人不适,也不会太远导致照应不上。他做了十几年私家侦探,跟踪、盯梢、保护证人,这些距离感是刻在骨头里的。
红姐在观察他。观察他走路的方式——重心微微偏左,右手不自觉地摸腰后,那是带过枪的动作。观察他点烟的习惯——打火机打着又合上,反复三次才点,那是瘾君子在压抑烟瘾。观察他说话的方式——用词很糙,但信息密度高,没有废话。
“老烟哥,”红姐开口了,声音软和但不谄媚,“你见过这种村子吗?”
老烟叼着烟(还是没点),含糊地说:“见过。但不是这样。我以前进的副本,鬼是鬼,人是人,分得很清。这个村子的鬼跟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NPC算人还是算鬼?”
“算NPC。”老烟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睛,“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规则。”
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口,伸手拍了拍门板。门板上有红纸,红纸上写着“福”字,但“福”字是倒着贴的——这在现实里是吉利的意思,但在副本里,倒着的“福”意味着什么?
没人应门。
老烟又拍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侧头听了听门里的声音——有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有人在门后站着,刻意屏住了呼吸。
红姐也听到了。她的后背微微发凉,但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打扰了”的微笑,对着门缝说:“您好,我们是路过的,想借碗水喝。”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走开。今天不接客。”
“什么日子呀?怎么不接客?”
门里沉默了三秒。然后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语气变了,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介于恐惧和期待之间的东西:“今晚村里有喜事。外来的人,不该来的不要来,不该看的不要看。”
脚步声远去。门后的那个人走了。
老烟看了一眼手表——不对,不是手表,是手腕上的倒计时。17:21:08。
“喜事。”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第三条村规说村东花轿不可近前,但广播又说今晚有喜事让选人去迎亲。矛盾。故意制造矛盾。”
红姐说:“你觉得规则是假的?”
“不是假的。”老烟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混进雾气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是故意留了漏洞。副本的恶意就在这里——它给你规则,但规则和规则之间会打架。你得自己判断哪条规则优先级更高。判断错了,死。”
他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瞬间变黑了,像被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
老烟盯着那团变黑的烟灰看了两秒,把烟掐灭了。
“日落后不抽了。”他说,“烟灰都能触发规则,这副本比我想的还脏。”
村北。
小六在村北转了两圈,没看到一个人。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窗都糊着纸,所有的路都通向死胡同。他有点慌,但更多的是烦——他不想在这个破村子里待一整天,他只想赶紧找到线索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十九岁,大学生,第三次进副本。前两次都是莫名其妙就过了,一次是因为跑得快,一次是因为躲在别人后面。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他觉得自己命硬,运气好,副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直到他听到了笑声。
小孩的笑声,从一条窄巷子里传出来,咯咯咯的,很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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