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皆为序章,前世的荣光早已随风而逝。
这一世,他要活出真正的自我,而非活成别人的影子。
他重新坐定,指尖触碰到桌案上那封静静躺着的信笺。
信封之上,字迹娟秀:陈小富亲启。
拆封,展信。
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淡淡花气的幽雅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映入眼帘的,是一手令人惊艳的簪花小楷。
每一笔锋转折间,都似林间灵动的飞鸟,精致得让人叹为观止。
抛开“天下四美”
的名头不谈,单这手字里透出的才情,便已卓尔不群。
极高!
这般书法造诣,若放在前世,足以媲美那些国宝级大家,甚至更胜一筹。
陈小富微微挺直腰背,心中恍然。
难怪原主虽未看内容,却因自惭形秽而选择了跳楼这条绝路。
这种天堑般的差距,确实令人绝望。
但此刻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并未被这份才华压垮。
他目光流转,细细品读这位大才女写给未婚夫的信:
“见字如晤。”
“其实早在六岁那年,得知你我婚约之日,我便萌生了给你写信的念头。”
“那时满心好奇,却又怕唐突佳人,提笔数次,终是搁置。”
“自那以后,你的消息便成了我关注的焦点。”
“这些年,我曾多次路过开阳神将府。
在府门前徘徊良久,却始终不敢跨入半步。”
“后来,通过行商和临安来帝京求学的学子之口,我听闻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那些传闻,并不美好。”
“恕我冒昧,他们说你是神将府的私生子,甚至说你……目不识丁。”
“我本不愿相信,尤其是‘目不识丁’这一条,断然不信。”
书山论剑的那个深秋,风里还带着几分肃杀。
陈小富记得那个叫小薇的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陈宥宁,问起他的下落。
那少年当着满院学子的面,指着天发了毒誓,说……说她如今是个不识字的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
“我不该去探听。”
这句自责,她整整藏了一整夜。
当夜烛火摇曳,她提笔写下这封信,却迟迟不敢投递。
既然他目不识丁,这纸上墨迹对他而言不过是废纸一堆。
可如今,婚书已定,她十七,他也十六,明年秋收之时便是大婚之期,那份沉甸甸的契约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忐忑,好奇,更想靠近那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夫。
于是,趁陈家老太爷告老还乡之际,她将信托付老人,指望他能念给他听。
陈小富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这位未婚妻心思细腻,即便得知前身是个文盲,也没有立刻撕毁婚约退避三舍。
相反,她竟妄想透过文字来拼凑他的模样。
可惜,那位慈爱的爷爷并未如她所愿,这封信成了死局。
是顾忌内容敏感?还是想以此鞭策前身奋发图强?前身性子脆薄,那一跃倒是两清了断,成全了她,也解脱了自己。
这份迟来的善意,让陈小富心头泛起些许涟漪。
他垂眸,继续审视着纸上的字句:
“才情未必只在经史子集。”
“你看那瑶光神将,不通文墨,却能以一品武功镇守边疆,行军布阵更是神鬼莫测。”
“再看凌霄阁供奉的那些先贤,十二人中,两人穷尽一生未能考取秀才功名,却在各自的道途上铸就了无人能及的辉煌。”
“提及这些,并非苛求你也能建功立业,只是想说,人生海海,志之所向,不必拘泥于科举这一独木桥。”
字迹至此,似有停顿,随后又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娇嗔与惆怅:“无数个长夜里,我仰望星空,心中亦是惶惑。”
“我多盼那些关于你的传闻皆是虚妄。
我希冀我的夫君是人中龙凤,如此,我便能在姐妹间挺直腰杆,尤其是面对天枢神将府那位梁靖茹时,我能毫无愧色。”
“梁靖茹,七大神将府中唯一获女皇亲封郡主的奇女子。
她的荣耀非因才学,全凭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我知道她并无恶意,那是她在护着我。
可我偏偏讨厌这种居高临下的‘好’。”
“命数各异,何必强融?”
“尽管女皇陛下登基后革故鼎新,废除了许多陈旧礼法,但爷爷常言:规矩便是规矩,不可僭越。”
“只要有这张婚书在,我便名正言顺是你的未婚妻。”
“无论你这副躯壳里藏着怎样的人,无论你是庸碌还是卓越,从今往后,生生世世,我都只做你的妻子。”
“我很想见你一面。”
“明年秋日,你可愿来帝京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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