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乱世烽烟未歇的年代,群雄割据,杀伐不断。
他身受重创,身份成谜,孤身一人如何存续?
心念一动,竟似荒原野草骤然蔓延。
不如就此了结,或许还能重返旧日光阴。
虽辜负这千年难遇的转机,可于这弱肉强食的时局,早死晚死又有何异?
此刻自裁,反能求个痛快。
若落入秦廷爪牙之手,想求全尸恐怕都难如登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秦国律令之苛刻,六国皆闻之胆寒。
他这般“疲秦”
细作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纵使史书记载秦王曾赦免郑国,那是因为郑国渠已为秦国立下不世之功。
而他周文清,不过是个无足轻重、学问真伪难辨的韩国门客,秦王又岂会为他破例?
不敢赌,也输不起。
更遑论那噬心蚀骨的剧痛,几乎将他逼至崩溃边缘。
胸膛宛如被熔铁炙烤,每一次喘息都牵动撕裂般的剧痛,
牙关紧锁,几乎听见骨骼在哀鸣。
活着,太煎熬了。
原来被人一剑穿心,竟是这般滋味?
还是另有缘由?
可他连寻死都做不到,痛得连抬手都无力。
正自咬牙苦撑,思绪纷乱未定,
忽听一声老旧门轴的“吱呀”
响动,惊破寂静。
“谁?”
他猛然警觉,目光投去,只见一名粗布短褐青年推门而入。
对方见他睁眼,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反手闭门,快步上前搀扶:
“公子,您醒了?伤势未愈,切勿妄动,速速躺下!”
周文清顺势靠落,既解了僵持之困,又缓了一瞬气息。
离得近了,更易观察此人,也能转移胸口的剧痛。
确认记忆中并无此人,显然非原主旧识,应是外人。
此人身着农夫衣裳,身形却极为健硕,手臂沉稳有力。
目光扫过双手,掌茧分布异常——
尤以右手虎口与食指根部最为密集,
与寻常耕者因握锄多年而掌心遍布茧子迥然不同。
此等痕迹,分明是常年执刃所致。
周文清心思飞转,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虚弱笑意:
“多谢兄台援手。”
语气温和,夹杂感激与疑虑,“尚未请教尊姓,可是阁下救了我?”
依记忆所载,原主应是与仆人一同死于荒野路旁。
如今不仅安然卧于席上,伤口亦已包扎妥当,必是他人所救。
眼前之人,虽伪装精巧,却破绽暗藏。
他在心中默念:莫非是韩王暗中派来的密卫?
见原主濒死,恐任务功亏一篑,故出手相救,再乔装接近?
尚不确定,还需再看。
途中遇劫,命悬一线,若非阁下施以援手,此刻早已化作荒丘残魂。
这份恩情,铭心刻骨,永世不忘。
周文清眸光微闪,语调诚挚,目光却如探针般扫过对方每一寸神情。
那青年听罢,脸上骤然浮起惊惶,连连后退半步,双手急摇,姿态低得近乎卑微:“公子莫要折杀小人了!”
他躬身低头,指尖颤抖地抚过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人不过一介山野樵夫,唤作李一。
那日归林砍柴,见公子倒卧道旁,气息将断,心如刀绞,便拼尽全力将您背回草庐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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