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奉命出宫,踏雪而行。
韩王未增派援手,只道一个书生加仆从,足可掌控,多添人手反为累赘。
此番行动本就是孤注一掷的闲招。
成则意外得利,败亦无伤大局,不过是一次无本买卖罢了。
当郑国事败的消息传来,韩王早已将这对主仆抛诸脑后。
原主与仆役在荒野同归于尽,棋局本该就此落幕。
若非魂灵自异世而来,这场谋划,早该画上句点。
李一寻至现场时,血气凝滞,泥土浸透暗红。
仆从尸身腐臭,显已毙命多时。
依状推断,二人应是互刺致死,同归于尽。
他伫立两具 ** 之间,目光最终停在周文清苍白面容上。
心中默叹:任务已然落空。
人既已亡,便只能将死讯带回咸阳。
出于惯常谨慎,他俯身探其鼻息。
指尖竟触到一丝极微弱的呼吸!
李一骤然惊退半步,瞳孔骤缩。
这绝不可能。
按理说,两人皆已致命,为何一人失血至此,曝尸荒野数日,竟还存一线生机?
无数妖邪之说闪过脑海,旋即被强行压下。
不能信鬼神,唯余判断有误。
莫非是周文清先杀仆从,守尸数日后自尽,故伤势看似惨烈,实则时间尚短?
思绪翻腾,冷汗浸背。
他无法理解这违背常理的生命迹象,不信神鬼,便只能归因于行为怪诞。
既然尚有一息,纵使生机渺茫,流程仍不可废。
他在附近村落寻得一处废弃茅屋,将人抬入,包扎伤口,敷上药膏。
夜色如墨,檐角残雪未融,又是一轮月升。
李一立于门扉前,指节轻叩木棂,眸光微闪。
周文清气息几近断绝,似风中残烛,将熄未熄。
他转身提笔,墨迹未干,密信已成,只待投递。
推门而出时,忽觉寒意袭背,心头一凛。
房内烛火摇曳,那人竟睁眼直视,瞳仁清明如秋水。
刹那间,冷汗滑过脊梁,几乎失声。
急敛心神,顺势关门扶人,动作行云流水。
如今回望,那双眼仍烙在心底。
他缓缓收起木牍,指尖微颤。
“此人非同寻常,暂且观望。”
取新牍,笔走龙蛇,仅言:目标已得,伤重难起,亟需疗养。
片刻后回信四字:好生照看。
意味深长,不容置喙。
既知难脱此局,索性静心调药,昼夜不离。
疑团缠心,若能再醒一次,或可探得几分 ** 。
总比凭空臆测,徒增惊惧强。
光阴流转,窗纸渐白,又一月悄然溜走。
他终日守在角落,目光沉沉落在榻上之人身上。
暗卫生涯历练无数生死,却从未见过这般反常之象——这周文清,竟一日比一日有气力。
虽仍无力翻身,血亏未复,可呼吸已由细若游丝,转为绵长悠缓。
曾几何时,命悬一线,如今竟稳若磐石。
竟是活了过来!
周文清靠在肩头,额际渗出薄汗,眉梢微蹙。
医者掀开胸前纱布,动作轻如拂尘,每一寸触碰都牵动痛楚。
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
“公子,”
郎中退后半步,拱手道,“外伤愈合七成,内损尚需静养,不可妄动筋骨。”
周文清喉间滚动,轻轻颔首。
命保下来,已是侥幸。
原以为在这无药无医的境地,重伤必死无疑。
如今竟能续命,莫非真有天意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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