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日本已退了半步,听令,腰背一挺,长剑出鞘,人已掠出三丈。
惊鲵与四剑奴紧随其后,六道身影错落穿插,封死八方退路,剑光未至,寒气先凝成霜雾,兜头罩下。
赵高嘴角微扬。
盖聂若在此,也得卸三根肋骨才能脱身。
这孩子,死定了。
嬴尘站在原地,未退半步,也未抬手。
掩日心头一热……首功是我的!
他甚至已看见自己收剑时,血珠自剑尖滴落的模样。
可就在剑尖距嬴尘咽喉不足三尺之际,胸口骤然一凉。
低头,一截粉红剑尖透衣而出,刃上血珠正一颗颗往下坠。
他瞳孔骤缩:“惊鲵剑?!”
身后四剑奴脚步顿住。远处赵高眉心一跳。
谁也没想到,剑是从背后来的。
惊鲵抽剑,旋身落地,剑锋往青砖上一拖……
“铮!”
血线横拉三尺,鲜红刺眼。
掩日双手按住伤口,血却从指缝里汩汩涌出,止不住。胸口豁口太大,心脉已断。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又重重栽下,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地上那摊血,迅速漫开,像一朵猝然绽开的花。
嬴尘这才抬起右手。
刹那间,金芒炸裂……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凭空而生,如暴雨倾泻,瞬间吞没掩日与四剑奴。
闷哼、撞击、兵刃崩裂声,全被裹在嗡鸣里,短促而密集。
不过眨眼工夫,金光散尽。
六具躯体横陈于地,掩日仰面朝天,四剑奴蜷缩如虾,衣甲碎裂,皮开肉绽,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赵高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六人变五具尸体、一具残躯……他脑中刚浮起“围杀”二字,人就倒了。
梦没做热,就被一盆冰水浇透。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珠泛起血丝,死死盯住惊鲵:“你叛罗网?”
惊鲵冷笑一声,剑尖斜指地面:“我入罗网,只为找母亲。罗网于我,不过是条过河的桥……桥塌了,人早过去了,哪来背叛?”
赵高喉咙里滚出一阵怪响,似笑非笑,脸皮绷得发亮,嘴角扯到耳根,狰狞得不像活人。
惊鲵侧身半步,低声道:“殿下,小心。赵高从未真正出手,没人见过他全力。”
嬴尘颔首,神色未变。
赵高能坐稳司隶之位多年,靠的岂是嘴皮子?
可皇极大道经修至皇气筑基第三重,气血如汞,神意如渊……区区武夫,再深的底子,也翻不出这方寸天地。
空气静得发沉。
赵高忽然消失。
不是快,是彻底没了。
身形、气息、影子、衣角带起的风……全无痕迹。
惊鲵脊背一寒,呼吸停滞……她连他何时动的都不知道,更别提预判方位。
此刻她耳不能听,目不能视,身不能避,像被抽去五感,钉在原地,任人宰割。
惊鲵刚要抬脚,衣襟猛地一紧,整个人被向后拽去。一道劲风擦着她眼皮掠过,空气嗡鸣震颤,睫毛都随之抖动。若非身后那股力道及时扯开她,此刻她早已被撕成碎片。
高手交手,原来就是这般……她连站稳都费力,像被抛进激流里的一片枯叶,稍有迟疑,便粉身碎骨。
她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赢尘立在她方才所站之处,手握一柄长剑。剑未出鞘,剑鞘乌沉,纹路古拙,却已将赵高凌厉一击牢牢截住。
赵高眯起眼,目光钉在剑上,喉结微动。脑中倏然闪过一个挺直如松的背影,一道寒光劈开血雾……他骤然退步,声音干涩发紧:“天问?!”
天问。十大名剑之首。秦始皇贴身佩剑,从不离身。当年咸阳宫前,始皇持此剑断三公之首,血未溅地,剑已归鞘。
这把“帝王之剑”,怎会握在赢尘手中?
惊鲵闻言一怔,目光直直落在那柄剑上……剑鞘未动,却似有金芒隐透。天问?真就是它?
赢尘颔首:“正是天问。皇道所寄,非承命者不可执。”
此剑是赢政亲手所授,为监国之信。他本无意用剑,单凭修为,已足镇四海。可当指尖触到剑鞘刹那,体内皇气竟自行奔涌,与剑意同频共振,凝气速度陡增三倍。此剑于他,不是兵器,是钥匙。
赵高听懂了。
他伺候始皇三十载,比谁都清楚:天问不出鞘,则帝令未至;天问既出鞘,则代天行权。而今剑在赢尘掌中,鞘未启,威已临……这不是赏赐,是托付。
始皇把整座大秦,押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胡亥跟在他身边多年,只换来一句“尚可调教”;而赢尘,不过数日,便得了剑、得了权、得了无可动摇的位分。
赵高嘴角扯出一丝笑,声音却哑得像砂纸磨铁:“我捧胡亥十年,不过换得陛下一句‘多加历练’。”
他盯着赢尘,眼神灼烫:“你呢?出生不过几日,怎么就接过了天问?”
始皇从不轻易信人。连亲生儿子,他都一一审视、反复掂量,太子之位空悬十余年,宁等新嗣,不立旧子。
可赢尘来了,始皇便放下了所有犹豫。
为什么?
赵高想不通。
赢尘却只是把剑横在臂前,指尖轻叩鞘身,发出一声清越轻响:“一柄剑罢了。若你知道,明日朝会,监国玺印就要落在我案头……你怕是要当场呕血。”
监国?!
赵高瞳孔骤缩。
朝堂之上,从未听过此议。更无人敢提,一个尚在襁褓的皇子,执掌百官奏疏、军情急报、郡县调令……
他脸色瞬间灰败:“明日监国?荒谬!陛下绝不会……”
赢尘抬眸,目光平静:“那你告诉我,若非监国,始皇为何交剑?”
天问一出,如帝亲临。违者,即叛。
始皇若只欲试炼,何须以剑为证?若只欲示恩,何须授其全权?
剑不是礼,是契。
赵高喉头一哽,忽然明白了……自己筹谋半生,自以为步步为营,却连始皇真正落子的方向都没看清。
赢尘不是入局者,他是棋枰本身。
他赵高耗尽心力搭起的台子,在赢尘脚下,连垫脚石都不算。
心口一闷,气血翻涌。
赵高双目赤红,不再言语,足尖一点,人已化作黑影扑来,五指成爪,直取赢尘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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