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观察期在一种近乎日常的平静中过去了。刘建国在安全区里表现得无可指摘——每天准时出现在黑板上公布的劳动任务点,搬碎石、清废墟、帮大熊装卸物资,干完活排队领压缩饼干时从不插队,领完就安静地蹲在安置区角落里吃东西,不主动跟人搭话,也不惹事。
林婉在急救点给伤员换药时他路过两次,停下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搬担架,林婉说暂时不用,他就点点头走了。
秦烈把最终观察报告放在收银台上。“无拉帮结派行为,无煽动言论,未与异性幸存者有不正常接触。之前记录的视线异常行为也未再出现。按标准,他可以转为普通幸存者管理。”
沈知意没有立刻签字。她翻到报告附件的物资搬运日志——大熊的记录很朴实,按日期和工时记了刘建国每天的搬运量。第一天十六袋水泥,第二天十五袋,第三天十七袋,第四天十五袋半。到了第七天上午,他只搬了两袋。原因备注写着“左脚扭伤,林护士已处理”。
她拿着日志去医疗站找林婉。林婉正在给一个猎尸队员换药,头也不抬地说:“刘建国?踩到碎石滑倒,左脚踝轻度扭伤。冰敷加外敷消肿药膏,建议休息半天。伤不重,劳动中常见的意外。他当时表示不用休息,坚持继续干活,但大熊把他按在安置区歇了一下午。”
“大熊把他按回去的?”
“对。大熊说‘脚扭了还搬什么水泥,歇着,好了再搬’。刘建国还想争辩,大熊直接把他的劳动工具收走了。”林婉把就诊记录递给沈知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那一下午他就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别人搬货,表情有点说不上来——不是偷懒的轻松,倒像是不知道怎么应对别人对他好。”
沈知意回到收银台前,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在一起。大熊记得前世的事吗?他记得自己是被谁害死的吗?她重生后给他打的第一通电话只说了“你会被丧尸咬死”,从未告诉他前世的具体细节——是谁签的放弃文件,是谁锁了车门,是谁把他留在了医院门口。
后来大熊问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她也没有解释。现在大熊每天和刘建国一起搬货,给他分配劳动任务,在他扭伤脚的时候把他按在帐篷里休息,还让林婉给他处理伤口。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和前世的那个物资队副队长是同一个人。他不记得。因为他没有前世的记忆。
沈知意把这份思绪压下去,重新拿起秦烈的最终观察报告,在“店主审批”一栏写下几行字:“刘建国,末日第20天至第34天,安全区内观察期结束。期间无违规行为,劳动态度端正,与幸存者互动正常。按便利店规则,转为普通幸存者管理。建议秦烈安保组继续将其纳入日常巡逻关注范围,不设特别监控,但如有异常随时上报。”
她签了字,把笔帽扣上。
陆远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问了一句:“就这样?”
“就这样。”沈知意把报告放进档案袋里封口,语气平静,“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包括店主自己,也包括前世的仇人。一个在观察期内没有违反任何规则的人,不该被未发生的罪行惩罚。前世是前世,这世是这世。如果这世的刘建国真的做出了和前世同样的选择——锁住车门、抛弃同伴、把别人的命当垫脚石——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他逐出安全区。但在他做出选择之前,我选择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
陆远接过档案袋,在归档标签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把档案袋放进收银台旁边的文件柜里。
同一天傍晚,秦烈在安全区外围巡逻时带回一个重要情报。新秩序的巡逻队在城北和城西交界处频繁调动,频率比之前增加了不少,装甲车和人员配置也在加强。他从几个从城北边缘逃过来的幸存者口中得知,新秩序最近在劳工营里筛查失踪人员——筛查名单上赫然有刘建国的名字和编号。
“他不是普通劳工。新秩序在他逃跑时在他的个人档案里标注过‘可培养为物资调度员’,本来打算提拔他进后勤管理岗。现在他跑了,新秩序把这件事视为内部管理漏洞,出动了好几支巡逻队在城北各据点之间排查。”秦烈在地图上标出新秩序巡逻队的活动范围,手指沿着搜索半径画了一个圈——最近一次巡逻路线距离梧桐路安全区的直线距离已经不到五公里。
沈知意看着地图上的标注,沉默了片刻。
“把他叫过来。”
刘建国被叫到槐树下时,神态谦卑但站姿比两周前直了不少。他换掉了那件从劳工营里穿出来的破布衫,穿上安全区分配的基础工作服,脚上的扭伤已经完全好了。沈知意坐在槐树根上,面前放着新秩序那份带编号的通缉名单复印件和刘建国在便利店登记的个人资料。
“新秩序正在派人找你。巡逻半径已经缩小到五公里以内。你的编号、劳工营番号和逃跑日期都在他们的筛查名单上。”她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便利店可以继续收留你——条件是遵守规则,不主动挑衅新秩序,也不出卖便利店的任何信息。第二,离开这里,趁他们还没摸到梧桐路之前往南或往东走。我可以给你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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