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空，那个男声还在叫人。
高桥才离开档案室，脚底像换了个主人，转身直奔楼梯。
杜明锋伸手一捞，扯住他的后领。
“你去哪儿？”
“我哪知道！”
高桥抱住门框，两条腿还在往外蹬。鞋底蹭着地板，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松手我就下去了！这腿根本不归我管！”
外面更乱。
操场上，四十来个后勤学生扔下手里的活，排着队往大礼堂废墟走。没人说话，连摆臂的幅度都差不多。
值班老师追了几步。
“森川！回来，那边是危险区！”
队伍前面的森川拓海听见名字，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附近的学生赶紧拦他。
“森川，醒醒！”
森川甩开一人，肩膀顶翻另一个，闷头冲向废墟。
杜明锋一把推开窗。
“别叫他们名字！”
声音传到楼下，已经散得听不清了。
水树奈奈拿出手机，翻进学生会的后台。
“广播室断着电，备用线路也切了。它到底怎么把声音放出来的？”
“这不是普通广播。”
杜明锋还扯着高桥，视线落在操场上。
“线路断不断不重要。人听懂了，它的规则就能落下来。”
男声再次压过校园里的喊声。
“灯光组，就位。”
队伍中段多出几个快步往前走的人。
“道具组，就位。”
后排也有人脱离队伍，往礼堂方向挤。
上坂堇提笔在白板上写道：
【它在发通告。】
“更像点名。”
杜明锋把高桥按回门内。
“刚才它叫你，你应了？”
“没有，我一句话都没说！”
“嘴上没说，心里认了。”
高桥张了张嘴。
杜明锋朝森川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知道那声‘高桥’是在喊你，所以脚不受控制。老师叫出森川以后，森川跑得更快，也是同一个道理。”
水树奈奈皱眉：“旁人叫出名字，等于替广播确认了身份。”
“没错。”
杜明锋说：“它先把人叫成演员。只要周围还有人把这个名字喊出口，规则就算接上了。接下来，演员必须去舞台。”
高桥低头看了眼还在发抖的腿。
“那怎么办？把全校人的耳朵堵上？”
“耳朵堵不住认知。”
杜明锋说：“别让他们继续当演员。”
上坂堇翻开捡来的废弃台词本，找出一页空白，先画了个叉。
笔尖往下一落。
【编号。】
水树奈奈看懂了。
她切换到紧急广播，接通教学楼和宿舍区的扩音器。
“全校注意，我是学生会水树奈奈。”
清亮的女声插进男声中间。
“校园祭所有节目都已结束。学校现在没有演员。”
“不要再喊任何人的名字。能写字的人，把学号后三位写在纸上。”
操场上的老师停下脚步。
水树奈奈没给他们发问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学生会只登记编号。所有人按伤员撤离，不许说话，收到指令用手势回答。”
她看了高桥一眼，继续通知：
“档案室附近的后勤人员，戴上耳塞去操场。记住，耳塞只能让声音小一点。救人时别喊名字，只看编号。”
高桥总算松开门框，抓过卫生纸往耳朵里一塞，跑向楼下。
异常广播立刻拔高了音量。
“演员森川！立刻上台！”
森川拓海已经迈上大礼堂废墟，鞋尖踩进碎石堆。
高桥从后面追上来，没有叫他。
写着“073”的纸牌啪一声贴上森川额头。
森川的动作慢了半拍。
高桥指向编号，再指撤离区，手掌往回招了两下。
森川低头看见掉在脚边的纸牌。他捡起来看了几秒，抬手贴回额头，朝高桥点头。
周围那些还想喊人的学生纷纷闭嘴。
一块纸箱壳被捡起来，上面写着“112”。
不远处，有人举起“045”。
随后是“209”。
操场上只剩脚步声。
男声却卡在半空。
“演员……演员……”
没人替它确认。
它再也叫不动任何人。
森川的脚从废墟上收了回来。他扶住膝盖喘气，脸上的茫然渐渐退去。
高桥冲他竖起拇指，拿着剩下的纸牌赶去队尾。
更多编号举了起来。
学生们不再往礼堂走。他们看着高桥的手势，掉头退向安全区。
楼上，杜明锋一直盯着操场。
Build表盘贴在身上，那股想逃的冲动被压回去不少。他看见最后几个人离开废墟，随口说了一句：
“这办法可以。”
水树奈奈关掉广播，袖口擦过额头。
“只能顶一阵。它发现名字没用了，肯定会换别的办法。”
上坂堇用笔敲了两下白板。
【它急了。】
像是在回应她，异常广播中传出一阵尖啸。
操场地面跟着晃动。
老师们以为是地震，刚要招呼人趴下，杜明锋已经看向正中央的草坪。
“不是地震。”
震动从地下往上顶。
撤离路线前方，草皮被拱开。泥土翻起，一只缝满黑色胶带的巨手探出地面，外层套着发霉的旧皮套，手腕上挂着半截生锈铁丝网。
五根手指扣住水泥地。
土层继续往下塌，那只手借着力，把藏在地下的庞大身躯拖了出来。
杜明锋的手落向腰侧驱动器。
“按樱井的分类，这东西多半是第七大不可思议留下的装甲类封存体。”
水树奈奈看向已经撤开的学生。
上坂堇合上台词本。
杜明锋走出档案室。
“人撤完了。”
他看着操场上的怪物，手指扣住驱动器。
“这个不肯杀青的剧组，也该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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