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的门被杜明锋一脚踹开。
屏幕里，全校学生正冲着舞台欢呼。
倒下的主灯架没了，伤员名单没了，上坂堇捂住喉咙、发不出声的那段也没了。
画面中只剩一个皮套破损的英雄，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掌声。
导出进度，76%。
“森川，停下。”
森川拓海背对门口，手还压在鼠标上。
“再给我四分钟。”
他拖过时间轴，把镜头边缘那名抬上担架的学生裁了出去。
“事故录像太乱，没人想看。重新剪一遍，大家记住的不会是灯架坍塌，而是一场成功的谢幕。”
桌上的Build表盘开始发烫。
【检测到错误最佳搭配。】
【演员与结局正在强制匹配。】
杜明锋按住表盘。
“伤员怎么办？”
“校医会处理。”
“上坂堇的声音呢？”
森川的手停了半秒。
“以后可以补配。”
水树奈奈朝设备桌走去。
森川敲下快捷键，剪辑室四周的卷帘落地。墙上那张舞台平面图渗出红蓝纹路，几个人的名字被线路拖向不同位置。
【白石监督：真实记录者。】
【水树奈奈：无法入场的女主角。】
【杜明锋：注定失败的英雄。】
最后出现的是森川。
【完美舞台的创造者。】
“别碰图纸。”
森川转过椅子。
他的右边袖口卷到手肘，皮肤下面爬着两条细纹，一红一蓝，正沿血管往上延伸。
他没遮，神志也清醒。
“它没控制我。”
杜明锋瞥了他一眼。
“这话后面是不是还得接一句，欢迎加入反派阵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不是更麻烦？”
杜明锋转向屏幕。
森川不是乱剪。
每次救援成功，他都保留了下来。至于失败、迟疑和受伤，全被删得干干净净。
白石推开学生的镜头，被剪成引导观众欢呼。
水树奈奈在文件上盖章，成了正式谢幕的许可。
就连杜明锋撑住灯架那一幕，后面接的也是全校掌声。
每一刀都说得通。
所以才难办。
森川把鼠标移到导出键上。
“原本的演出已经失败。有人受伤，礼堂也毁了。过几天再提这件事，所有人只会记得事故。”
他点了点屏幕。
“但录像留下，他们至少会记得，我们真的完成过一次英雄舞台。”
“所以谁不适合这个结局，你就删谁？”
“我是在救作品。”
白石站在门边，从进来后一句话都没说。
屏幕右下角，制作名单正在滚动。
【摄影指导：白石。】
【舞台导演：森川拓海。】
【主演：杜明锋。】
白石拍下的画面占了大半。
可裂口和血迹全被裁掉，失控的灯架也成了英雄登场前的特效。
白石开口问：“谁让你这么剪的？”
“没人。”
“看着我说。”
森川抬手指向墙上的图纸。
“它只是给了我选择。”
红蓝线路拼到一起，一组搭配出现在纸面上。
【受伤的演员＋失败的舞台：废弃。】
【英雄的胜利＋观众的欢呼：保存。】
【最佳搭配。】
音箱里传出齿轮摩擦声。
事故录像深处，钻出一段陌生的低语。
“完成它。”
“演员不会再受伤。”
“观众不会离场。”
“最成功的一幕，将永远继续。”
森川手臂上的纹路亮了起来。
他坐在原处，连呼吸都没乱。
“听见了吗？它要的不是死亡。”
“只要组合正确，所有人都能留在最好的结局里。”
杜明锋拿起伤员名单，直接贴到屏幕上。
所谓的完美谢幕，顿时被挡住一半。
“这个学生，缝了七针。”
第二张纸贴上去。
“上坂堇到现在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第三张压住欢呼的人群。
“高桥差点让灯架砸死。”
森川伸手要拿，杜明锋按住纸角。
“我没说你不该救作品。”
“那就别拦我。”
“人都不敢看，你救什么？”
森川的手没再往前。
杜明锋把Build表盘放上剪辑台。
红蓝公式开始转动，一边套向屏幕，一边套向伤员名单。
欢呼的画面，始终对不上那些名字。
【匹配失败。】
“你说这是最佳搭配。”
杜明锋敲了敲屏幕。
“谁选的？”
“我是舞台导演。”
“演员能拒绝吗？”
森川没接话。
“伤员能要求留下真相吗？”
“以后他们会理解。”
“所以还是不能。”
杜明锋看向墙上的舞台图。
“不让演员拒绝的最佳搭配，说白了，就是把活人塞进你的布景。”
图上的红蓝线路乱作一团。
几根黑线从墙里钻出，接进主机接口。已经停下的导出进度再次跳动，直冲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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