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婚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郁缳走出来的时候,红发随意披散在肩后,眉心的火莲印记在晨光里明晃晃地亮着,面色红润,步伐从容,连衣摆上的褶皱都透着一股舒展的劲。
她跨过门槛后顺手带上了门,转身看见回廊下站了一排人,停了半步,说了一句:赫连齐还在睡。别吵他。
她顿了顿,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对了,熬些补汤。他需要。
回廊下安静了一息。
涂山芊穗抱着灵犬往后退了半步,安陵绒端着茶盏的手悬住了,即墨淙的酒葫芦停在嘴边没有喝进去。
九方清的冰剑横在膝前,霜雾从剑脊边缘无声地滑落了一线。
钟离连蹲在廊柱后面,手里的罗盘指针转了两圈才停下。
鹿韭靠在月洞门的门框上,酒红色长发散在肩后,端着一碗粥正慢悠悠地喝着,闻言把粥碗从嘴边移开,上下打量了自家女儿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郁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本殿下说得没错吧的笃定:不愧是你的孩子。体力不错。
郁时站在月洞门的另一侧,银白长发垂落肩侧,衣摆被晨风轻轻拂动,迎着鹿韭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却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不加掩饰的满意,像一柄收鞘的剑终于可以不紧不慢地把锋刃露出一线。
涂山芊穗怀里灵犬的尾巴僵在半空中,她低头看了一眼狗,又抬头看了一眼郁时那个笑,把脸埋进狗毛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去厨房看看补汤的材料够不够。
安陵绒把茶盏放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厨房方向走去。
即墨淙终于把酒葫芦从嘴边移开,朝主院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廊柱边那排或低头或转身的背影,晃了晃葫芦,什么也没说,跟在安陵绒后面慢慢走了。
钟离连从廊柱后探出半张脸,耳朵尖泛着红,转向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婚房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鹿韭把粥碗里最后一口喝完了,把空碗放在廊下的栏杆上,对郁缳说:汤熬好了送去,其他的让他自己醒。
郁缳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母亲和娘亲之间的交递中停了一拍,什么话都没有多说,转身推门回了婚房,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地合拢了,门缝里透出一缕晨光,又细又薄,像一条被压在门框边的金线。
日光从东面的云海间漫上来,将廊檐下的风铃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厨房方向传来细碎的动静,是安陵绒蹲在灶台前调试火候的声音。
鹿韭靠在月洞门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郁时那个还没彻底收回去的笑,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你笑什么。
郁时偏过头来,银白长发被晨风拂起一缕搭在肩前,对上她的目光,把笑意压下去了一线,可唇角那点弧度还在:没什么。
月洞门两侧,回廊向下延伸,灶房里冒出温热的雾气,晨光在屋脊上方一寸一寸地攀高,把人声和脚步声裹进了新一天的光影里,像一台被重新拨正的日晷,把影子和时辰安放回各自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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