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齐从婚房出来那天,面色复杂。
他站在婚房门口,扶着门框适应了一会儿外面的日光,周身的气息比三天前沉敛了许多——可那张脸上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意,像是一连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整觉。
他偏头看见回廊下站了一排正朝他望来的人,耳根又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还没开口,身后一只手从他肩侧伸过来,把一碗温热的补汤递到他手边。
郁缳站在他身后半步处,红发松松束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语气平和:喝了再去议事。
赫连齐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喝完把碗递回去的时候,郁缳顺手接过来,另一只手将他衣领上一点翘起的褶痕按平了,指尖从他肩头自然地划过去,那动作轻而稳当,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赫连齐的耳根红着,偏过头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别弄了,可他没有躲开。
涂山芊穗抱着灵犬蹲在廊柱边,看着这一幕,低头对灵犬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灵犬把耳朵折了折。安陵绒靠在廊下端着茶盏,看了两息之后把目光移开了,那口茶喝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日光从屋檐斜照下来,赫连齐走在回廊上,步伐比平时慢了些。
郁缳跟在他身旁,把空碗交给路过的仆从,自然地将赫连齐被晨风吹散的袖口拢了拢。
赫连齐偏过头想说什么,被郁缳抬眸看了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半句含混的嘟囔,被晨风吹散了。
十大家族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赫连齐的变化。
他的灵力运转比以前顺畅了不止一个层次,像是经脉里多了一层温润的底光,出手时灵力输出的凝实度和稳定性都在稳步提升。
有人私下里感慨这提升也太明显了,有人沉默地看了一眼郁缳的方向。
九方清路过赫连齐身边时停了一步,目光在他周身流转的灵力上落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但那层新结的霜雾在他收剑后化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即墨淙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把酒葫芦转了大半圈,才重新系回腰间。
吃的真好。涂山芊穗在第三次遇见赫连齐被郁缳按着喝汤之后,终于没忍住对安陵绒说了一句。
安陵绒端着茶盏,从杯沿上方看了一眼郁缳正把赫连齐被风吹乱的额发拨回原处的动作,语调平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位也确实是这么过来的。
说着朝主院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涂山芊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主院窗台上隐约可见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一道银白,一道酒红,正隔着窗扇共享一碟茶点。
她抱着灵犬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和灵犬的耳朵一起按了按,只在喉间留下一点心照不宣的动静。
院墙下,郁缳正在回廊边抬手拂去赫连齐肩头落的一片落叶。
赫连齐站着没动,耳根薄薄的泛着红,目光斜斜地看向别处,但脚步没有移开半分。
日头一寸一寸地移过廊檐,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和满院的晨光融在一起,风铃在檐角叮叮地响着,一声接一声,慢慢地、匀匀地散进了新一天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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