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圣僧初试变化功,金光闪处现鸡踪。
徒弟笑倒山林里,七十二变始开蒙。
话说唐格在识海中兑换了那七十二变残卷,又被系统那句“破淫戒方能修炼”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容易平复了心绪,方才裹着袈裟在松树下将就了一夜。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梦中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画面——一会儿变成鱼在水里游,一会儿变成鸟在天上飞,一会儿又变成一头熊跟黑熊精称兄道弟,最后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鸡,被孙悟空追着撒米,撒了一身。醒来时满头冷汗,连念了三遍阿弥陀佛才定下神来。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东方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松林间晨露未干,空气清冽如泉。唐格从青石上翻身坐起,将那玉简中关于第一变“假形”的法门在心中过了一遍,觉得这变化之术与他体内金刚之躯的力量隐隐有相通之处——都是对肉身的极致掌控,只是一个向外爆发,一个向内收敛。他寻了处远离篝火堆的僻静山坡,四周有几棵合抱粗的古松掩映,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倒是个练功的好去处。
孙悟空和黑熊精一左一右在不远处护法。孙悟空蹲在一根横生的松枝上,金箍棒横在膝头,一双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他虽平日嘻嘻哈哈,但跟了唐格这些时日,深知这师父每次修炼都会引来一些不知死活的妖怪窥伺——从长安城外那黄鼠狼精开始,到黑风岭上一波接一波的麻烦,他已习惯了在师父运功时充当警戒。黑熊精则盘腿坐在山坡下的乱石堆上,精铁大关刀横在膝前,两只熊掌交叠搭在刀柄上,表情严肃得像个守营的裨将,只是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药膏的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唐格盘膝坐在松针铺就的天然蒲团上,双手结印,闭目凝神,按照玉简中所授的“假形”法门,默运体内那道金刚之躯的气息。变化之术与炼体之术虽是同源,运转之法却截然不同——金刚之躯求的是刚猛外放,将肉身力量催发到极致;变化之术求的却是柔韧内敛,将形神收放自如。他小心翼翼地引导那股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经脉流向周身穴窍,每过一处穴窍便分出一缕真气在窍中盘旋温养。这个过程极为缓慢,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袈裟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唐格忽然感觉体内那股气息猛然一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深处被豁然打通。紧接着周身金光一闪——那光芒比平时运转金刚之躯时更柔和几分,却更密更细,像一层薄薄的金色蚕茧将他整个包裹起来。金光散去之后,孙悟空低头往山坡上一看,手里的松果啪嗒掉在了地上。
原地出现了一只鸡。
那鸡生得体态丰腴,毛色黄白相间,尾羽微微翘起,一双乌溜溜的鸡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枯黄色的鸡爪,又扭过头去瞅了瞅身后那蓬蓬松松的尾羽,然后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长鸣——那声音之凄厉、调门之尖锐,惊得松林间栖息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了起来,嘎嘎叫着逃向远方。黑熊精被那声鸡鸣吓得浑身一激灵,大关刀差点脱手滑落,两只熊掌慌忙握紧刀柄,熊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呆滞。
孙悟空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从松枝上翻了下来。他不是跳下来的——是笑得从树上滚下来的。他仰面朝天摔在厚厚的松针堆里,双腿在空中乱蹬,两只手抱着肚子,笑得浑身猴毛根根炸起。那笑声之响亮之畅快,五百年来大概只有踹翻八卦炉那次可以相提并论。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只芦花鸡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好半天才喘过一口气来。
“哈哈哈哈哈哈——师父!你变什么不好,变只鸡!俺老孙本来以为你会变成一头熊,跟老黑凑一对,再不济变成一匹马,也算跟咱们的脚力搭个伴,将来赶路累了还能替俺老孙驮行李。结果你倒好,变只鸡!还是只芦花鸡!师父你是打算去西天取经还是去西天赶集?哈哈哈哈——”
黑熊精拼命忍着笑,忍得那两只熊耳朵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胸膛上的绷带都快被抖散了。他想笑又不敢笑——毕竟这是师父,方才还宝相庄严地盘膝打坐,转眼间变成了一只芦花鸡,这落差搁谁身上也得消化好一阵子。他咬紧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熊脸保持严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大师兄,师父这变化其实还挺……挺成功的,你看那鸡冠,多红。那羽毛,多顺滑。那鸡爪,多有劲道,一看就是只能下蛋的好——”
话没说完,他也绷不住了,熊掌捂着嘴,发出一连串憋闷的噗噗声,那声音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在往外冒泡,大关刀彻底滑落在地。
唐格想变回原形,却发现任凭他怎么催动体内的真气,那股变化之力就是收不回来。假形之术的运转法门是顺行,还原之术是逆行,一顺一逆之间另有诀窍,而玉简中关于还原的部分他还没来得及看。他越急越不得要领,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芦花鸡的形态在地上走来走去。那鸡步虽碎却急,两只枯黄的鸡爪在松针上踩出一串凌乱的小脚印,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尾羽随着步幅一翘一翘的,鹅黄的喙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却只能发出咕咕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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