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学馆设在王宫西南一处旧军署里。
院墙未重砌,仅修补了倒塌的一段。原来储存箭矢和皮革的几间长屋改成讲读室,马厩还是马厩,院后空地清去杂物,立起旗杆、木障和几排供步兵练习转向的标记。最大的粮库被隔成器械房与沙盘室,门楣上的旧奥斯曼文字未凿掉,下面另钉了一块木牌,用拉丁文与希腊文写着军学馆的名称。
贞德抵达时,门房认出她,慌忙站直。正要转身敲钟,贞德抬手制止。
“继续原来的课。”
“殿下,馆长昨日说,若您再来——”
“他昨日迎接过了。”
玛格丽特从她身后走进门。
“她今日不是来检查。”
门房显然不知道这句话能带来什么区别。他看看贞德,又看看玛格丽特,最后把摸到钟绳的手收回来。
第一间讲读室里正在读维吉提乌斯。
教员坐在高桌后,手边有一册馆藏抄本。学员面前摊着各自抄录的几页摘文,纸张大小不一,有人用蜡板记录。墙上挂着一张营地图,一排木制营垒标记被放在桌角。
教员正在讲每日训练、行军秩序与营地。贞德停在门外时,一名学员起身回答:前人每次停军都先修营,因此海米亚军也应要求所有军队每晚修筑完整营垒。
“多少人?”教员问。
“所有人。”
“我是问你的军队有多少人。”
学员迟疑了一下。
“两千。”
“走了多远?”
“一日行程。”
“明日要做什么?”
“继续行军。”
教员正要再问,坐在靠门位置的学员忽然发现贞德。椅脚在地面上刮出一声。他站得太快,膝盖撞上桌板。整间讲读室像受到同一道命令,所有人一起起身。
教员转过来,也离开座位。
“殿下。”
“坐下。”贞德说。
无人坐。
她不得不先在门边一张空椅上坐下。教员这才让学员恢复位置。
“请继续。”
那名刚才回答问题的学员忘记自己说到哪里。教员提醒他:两千人,每晚筑完整营垒,翌日继续行军。
“若是我,”贞德问,“你准备走到什么地方?”
学员看着她。
“殿下?”
“你刚才让我每日修营。先告诉我,你要带我走到哪里。”
“去接近敌军。”
“几日?”
“三日。”
“有多少工兵与工具?”
“四十名工兵。工具……”
他向题目纸上看去。
“没有写。”
“地面呢?”
“也没有。”
“所以先不要给我一座完整营垒。”贞德说,“维吉提乌斯告诉你,营地使军队在休息时仍有秩序,不会告诉你每一晚都要花同样的时间挖同样深的沟。若第三日以前必须赶到渡口,你第一夜把所有人累在土里,第三日便可能得到一座很好的空营地。”
屋里有人忍住了笑。
贞德看向那名学员。
“你的答案不是错。缺了条件。”
她站起来,把位置还给教员。
“继续读。古代人写下的东西能让你少犯许多前人犯过的错误,还能让你更有把握地犯一种他们没机会犯的错误。”
这一次笑声明显了一些。
走出讲读室后,玛格丽特说:
“你不是来检查。”
“我只问了一句。”
“你问了五句。”
第二间屋里讲的是战争法。
奥诺雷·博韦《战役之树》的摘文和克里斯蒂娜·德·皮桑《武功与骑士道之书》的法语抄本放在同一张桌上。教员要求学员判断,一支军队经过己方村庄时能取多少粮、怎样留下凭据;领主拒绝供应时是否能够强取;围城期间哪些人可以离开。
贞德在门外听见一名学员说,若王国军队为保卫全境作战,各地有义务供给。另一人立即问,若每一支经过的军队都这样说,村庄要向谁讨回被拿走的三遍粮食。
教员让他们翻到标有红线的一页。
“能做与有权做,不是同一件事。”他道,“今日先谈后一个。”
贞德继续向前。
器械房的窗全部打开。火药课的石桌上有几只封严的材料罐、炮尺和拆开的火门装置。《一四二〇年火器书》的一页抄本被两条窄木尺压住,旁边是炮手重画的截面。另一张桌上摊着康拉德·凯泽尔书中机械图样,以及几幅从意大利带来的塔科拉图稿节本。
两名工匠正在争一架卷扬装置。一个坚持图上的轮齿比例无法承受标称重量,另一个说抄图的人可能漏掉一层绳索。学员围着他们看,没人因书上画着便宣布机械一定能动。
院中训练比讲读室更吵。
一队学员和王冠军基层军官正在练习旗号。前列已转向,后列却仍按上一道信号前进,两队在木桩之间挤到一起。负责发令的学员急着补救,又连续挥出两个不同方向的旗号。
“停!”教员喊道。
所有人原地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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