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活计本是夫妻二人分担,奈何妻子身体孱弱,自己又常要进山打猎、外出应酬杂事,常常分身乏术。
可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就主动跟着下地干活,心疼都藏在眼底,也经常就是让李元汐别干了,好好去玩,做一个十岁孩子该做的事情。
而李元汐每次遇到这个问题,则是只是笑着应对,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到桌边,搬过小板凳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小碗炒鸡蛋,最中间是一碗飘着葱花的米汤。
虽然简单,却都是母亲精心准备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王翠兰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给李元汐夹了满满一筷子炒鸡蛋到他碗里:“多吃点,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天天在地里干活,得补补。”
“娘,我自己来就行。” 李元汐笑着应道,拿起小小的木筷扒了一口米饭,温热的米饭混着炒鸡蛋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烟火气抚平了。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父亲偶尔的关心声。
王翠兰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麦子长势好,又或是张婶今天跟她聊了些什么。
李元汐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小大人似的模样惹得王翠兰直笑。
“对了,汐儿,” 王翠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前几天你张爷爷说,苍梧山脚下的那条小溪最近水变清了,说是山里的泉水多了,你要是明天有空,去挑两桶水回来,就别再农田里干活了,累…… 拿点碎银去和周遭的孩子去镇上玩吧”
李元汐闻言也就只是笑笑,这个时候李老实起身走入房间,走出来重新坐好后将碎银拍在了桌上,细数一下,还不少。
“别等回来了,你明早就去认识些好朋友,挑水的事情我来就行!”
李元汐闻言,抬眼看向父亲,摇头道:“没事,明天我早上会去挑。”
李老实闻言,想说什么,李元汐则是摇头道:“我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才多大……” 李老实说道,抬手按在李元汐的头顶。
“爹您不是还说,您明天要去帮忙宰猪吗?而且您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您拦不了的!”
李老实沉默了,最后移开手,嘱咐道:“你去山里那边小心点,别往深处走,村里的老话不是白说的,小心有危险。”
“知道了爹。” 李元汐应道,自己从小对狩猎也很感兴趣,父亲知道这点后就经常带自己去山里,可周围的野兽不多,这次李元汐终于可以自己去了。
夜深了,青石村的灯火尽数熄了,只有几声虫鸣在院外的草丛里低吟,混着老黄牛偶尔的轻哞,在静谧的夜色里漾开。
李元汐躺在硬板床上,小小的身子裹着粗布被褥,被褥上带着阳光晒过的草木味,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犁地的疲惫还沉在骨血里,可心口的那些事情,却让他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漏下的一缕月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
这是在青石村十年,握木犁、扛小锄头磨出来的印记,粗糙,却真实。
可只有李元汐自己知道,这具十岁孩童的小小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这秘密,从他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便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一藏就是十年。
前世的他,还是个刚踏入大学校门,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少年。
那天下午,他行至马路拐角,心神恍惚间,被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上。
天旋地转的痛过后,再睁眼,便是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孩,耳边是粗粝的乡音,眼前是黄泥糊的墙,还有一对满脸憨厚,唤他 “汐儿” 的男女。
也因此……
他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胎穿,穿到了这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苍梧山脉边缘,一个地图上或许都找不到的青石村。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前世的数理化、诗词歌赋,在这靠天吃饭的小村子里,连半斗粮食都换不来。
他尝试融入,就当是与前世了断,可他依旧会时不时的想起,会时不时的梦到。
这一切最后都会在深夜里化作一声沉默的叹息。
反正前世的自己已经死了,就是没法偿还养父养母的恩情了!
而往后,他开始学着像个真正的乡下孩童一样说话、做事,学着握木犁、扛锄头,学着跟在老黄牛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在田垄上。
他想要融入,想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家里属于是比较有钱的,有地有牛,父亲还会打猎,会酿酒,李元汐也把这些学了去。
十年间,异世的记忆渐渐淡成了模糊的影子,城市的霓虹、高楼、车水马龙,都成了梦里偶尔闪过的碎片,唯有骨子里那点属于二十岁少年的认知,还悄悄藏着。
他比村里同龄的孩子更沉稳,更能熬,也更清楚,这一方小小的青石村,从来都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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