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伸手握住爹娘的手,掌心的薄茧蹭着爹娘同样粗糙的掌纹,那是一家人相依为命的印记:“汐儿当了仙人,就能有本事了,就能让爹娘不用再守着几亩薄田操劳,就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再也不必为了几斗粮食省吃俭用。汐儿不会忘了爹娘,不会忘了青石村。”
李老实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执拗,像极了他自己骨子里的韧劲。
他沉默了许久,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儿子掌心的薄茧。
那是从六岁起,四年劳作磨出来的痕迹,也是这孩子早早扛起家事的证明。
他终是缓缓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声音沉得像田埂上的泥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试,那就试。爹和你娘,不拦你。”
王翠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李元汐的手背上,温热的,却让他心头一暖。
她抬手抹了抹泪,拉过儿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他指尖的伤口,哽咽着说:“当仙人肯定苦,汐儿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咋样,这院子,这家,永远是你的根。爹和娘,永远等你回来。”
“嗯!”李元汐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难过,而是满心的温暖与坚定。
他搂着爹娘的腰,把脸埋在他们肩头,感受着熟悉的烟火气息,感受着爹娘掌心的温度。
心底那点关于仙途与亲情的纠结,终于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的仙途,从青石村的这片烟火里启程。而这烟火,也终将是他仙途路上最温暖的牵绊。
院外传来慢悠悠的蹄声。
原来是田埂边的老黄牛挣脱了松散的绳结,循着主人的气息走了回来,甩着尾巴蹭了蹭李元汐的衣角,发出一声温和的哞叫,像是也在为他庆贺。
李老实见状,起身将黄牛牵进牛棚拴好,添了把干草,这才折回院子。
……
李老实揣着一肚子的话,攥着李元汐那根带痂的食指看了又看,终是沉声道:“这事得告诉村长。”
王翠兰抹着泪点了点头,翻出布巾仔细裹了儿子的指尖,又找了件干净的粗布短褂给他换上。
夫妻俩一前一后,牵着李元汐的手往村长家走去。
青石村的夜向来是静的,唯有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牛棚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牛哞。
可李老实一家三口的脚步声,硬生生将这份沉寂踏碎了。
村长李守义正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擦拭农具,墙角斜靠着几把下地用的锄头。
见三人深夜登门,又瞧见孩子眼眶泛红,他连忙搁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来:“老实家的,这是出了啥事?汐儿受委屈了?”
“叔,不是委屈,是天大的好事!”李老实压着嗓门,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将青衫男子、测灵符、灵根之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说到紧要处,连气都顾不上喘。
李元汐也乖巧地伸出裹着布巾的手指,用稚嫩的声音补充着测灵符亮起时那道璀璨光芒的模样,说得绘声绘色。
李守义起初只是皱眉,心想怕是孩子白日里累狠了,说些胡话哄大人。可看着李老实夫妻俩那副郑重其事的神色,再看看李元汐眼底那抹真真切切的光亮,又想起村里老辈人传了一代又一代的苍梧山仙人传说,攥着擦布的手不觉松了。身旁靠墙的锄头失了倚靠,“当啷”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他浑然不觉,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当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那位先生说了,明日要来给村里六岁到十岁的娃娃测灵根!”
这话犹如一颗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里,眨眼间便烧遍了整个青石村。
李守义当即唤来村中几个腿脚利索的后生,挨家挨户地敲门传话。
青石村的灯火便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从村头蔓延到村尾,原本沉睡的村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醒了,惊叹声、欢喜声此起彼伏,连院中的狗都被搅得汪汪直叫,凑着热闹不肯消停。
“仙师要来了?还能给娃娃测灵根?”
“我家娃今年八岁,正好赶上年纪!”
“汐儿这孩子当真有福气,竟把仙师引到咱村里来了!”
没人再睡得着了。
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围着自家孩子念叨个不停,摸摸孩子掌心的薄茧,看看那张懵懂中透着期待的小脸,眼里又惊又喜,还掺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那些平日里在田埂上撒欢疯跑的娃娃,此刻全被爹娘按在屋里,洗了脸,梳了头,连衣角沾的泥点子都被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生怕明日见了仙师有半分怠慢。
村长家的晒谷场,一夜之间便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村里的妇人们不约而同地聚到灶房,揉面的揉面,切菜的切菜,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
王翠兰也在其中,一双手做起活计来又快又利落,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角的泪珠时不时滚落,被一旁的张婶笑着伸手抹去:“翠兰啊,该高兴才是,你家汐儿这是要有大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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